第2章 早课的“特殊分享”
天还没亮透，林枫就从廊下爬起来。
他在柱子上靠着睡了一夜。抬眼看了看罗宁院子的方向——院门紧闭，里头没动静。
林枫看了一眼便朝着演武场走去。
罗家的演武场在东边，分内外两区。外区归外姓人和支脉底层，内区才是主脉天才的地盘。
林枫这种赘婿，只能在外区待着。
辰时，演武场东阁已经站了二三十号人。都是外姓子弟，一个个没精打采的，等着教习来点名。
林枫混在人群里，眼睛往侧门那边瞄。
那是通往内区的通道。每隔一会儿，就有主脉的人从那过。
他在等罗傲。
昨晚那两下，换谁都咽不下这口气。空盒子加臭石头，再加当众掉裤子——罗傲肯定憋着坏要报复。
林枫得抢在他前面。
“让让让让——”
侧门那边一阵骚动。几个外姓子弟躲得慢，差点被推个跟头。
罗傲大步走出来，身后跟着三个跟班。他换了身深蓝色劲装，腰上系着新玉带——昨晚的狼狈样已经收拾干净了。
他但脸色不好。
黑眼圈，阴沉着脸，嘴角往下耷拉着。
林枫低下头，嘴角动了动。
新婚夜被坑成那样，换谁也睡不着。
罗傲脚步很快，正要穿过东阁去内区，忽然站住了。
他扭过头，盯着人群里的林枫。
周围一下安静了。
几个外姓子弟往后退了几步，怕被溅一身血。
罗傲盯着林枫看了好几秒，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还没想好怎么弄这小子。当众动手？太跌份。找人阴他？太明显。捅到长老那儿？显得自己没本事。
所以他只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二哥留步。”
背后传来一声喊。
罗傲脚步一顿，回头。
林枫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堆着笑，弯着腰，姿态放得极低。
“你叫我什么？”罗傲眯起眼。
“二哥。”林枫低头，“昨晚是我不对，手滑了，冲撞了二哥。回去想了一夜，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罗傲愣了。
几个跟班也愣了。
啥情况？昨晚刚把人得罪死，今天就来赔罪？
罗傲上下打量他：“你什么意思？”
林枫抬起头，一脸真诚：“我想给二哥赔罪。可我一个赘婿，穷得叮当响，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忽然想起来——”
他压低声音：“我以前在外门混的时候，弄到过一枚记忆晶球，里头记着一套功法残篇，据说是能速成行星级的。我资质太差，练不了，但二哥天资高，要是肯试试，说不定能成。”
罗傲皱眉：“记忆晶球？”
“对。”林枫从袖子里摸出一枚拇指大小的淡金色晶球，双手捧着递过去，“我琢磨了三年，觉得里头门道挺深，但一直不敢下手。二哥要是指点指点，也帮我辨辨真假。”
他捧得高高的，腰弯得低低的，语气恭敬得很。
罗傲低头看那晶球，没说话。
旁边跟班凑过来小声嘀咕：“傲哥，这小子昨晚刚坑过你，今天就来献宝，肯定有鬼。”
罗傲没吭声。
他知道可能有鬼。可林枫这姿态，低得都快趴地上了，让人挑不出毛病。
而且人家是来赔罪的，不是来找茬的。自己要是不接，传出去倒显得自己小心眼。
“什么功法？说说。”罗傲淡淡道。
林枫心里一定，脸上更恭敬了：“是一部练气息的秘法，叫‘潜龙诀’。据说是练成之后，能爆发出三倍战力，但平时气息收着，外人看不出深浅。”
“潜龙诀？”罗傲挑眉，“没听过。”
“所以我也不敢练。”林枫苦笑，“怕是什么歪门邪道。但二哥见多识广，肯定能看出来。”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这功法最神的地方是——刚开始练的时候没感觉，甚至会觉得自己修为倒退了，但只要熬过三个月，就蹭蹭往上涨，一日千里。”
罗傲眼神动了动。
先倒退，再暴涨？
他确实听说过有些上古秘法是这路子，得先破后立，前期得忍一段。
“你演示一下。”罗傲说。
林枫点头，当场盘腿坐下，闭目运功。
周围人都围过来看。
只见林枫深吸一口气，脸上浮起淡淡红光，然后红光一收，他身上的气息反而比刚才弱了。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就是这样。”他站起来，“我现在感觉修为掉了一截，但功法上说，这是正常的。”
罗傲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你胆子不小。”他伸手拿起那晶球，“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也敢练？”
林枫低头：“所以想请二哥帮忙掌掌眼。”
罗傲把晶球握在手里，意识探进去扫了一遍。
里面确实是一套练气息的法门，看着挺像回事，至少他一时半会儿挑不出毛病。
而且林枫刚才演示，气息确实变弱了。
这说明功法有用——至少在“让气息变弱”这点上有用。
至于后面能不能变强……
罗傲心里冷笑。先练着呗，反正吃亏的不是他。
“行。”他把晶球收进袖子里，“我回去研究研究。要是真的，算你一份功劳。”
林枫大喜，连连作揖：“多谢二哥！多谢二哥！”
罗傲摆摆手，转身要走。
“二哥等等。”林枫忽然叫住他。
罗傲回头：“又怎么了？”
林枫搓着手，一脸为难：“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这功法有个毛病。”林枫压低声音，“练的时候得避着人，尤其是不能让人看见你运功时的样子。据说是因为气息逆转的时候，脸上会……会有点奇怪。”
罗傲皱眉：“奇怪？怎么个奇怪法？”
林枫支支吾吾：“就是……会有点狰狞，像……像鬼一样。让人看见了容易误会，传出去不好听。”
罗傲愣了愣，随即冷笑：“就这？”
“二哥不在意就好。”林枫赔笑，“我就是提醒一下，免得二哥被人撞见，还以为练了什么邪功。”
罗傲哼了一声，没再搭理他，带着跟班走了。
走出几步，一个跟班小声问：“傲哥，你真信他？”
罗傲瞥他一眼：“信不信的，试试不就知道了？反正东西在我手里，有问题随时能停。再说了——”
他嘴角一扯：“一个学徒级的废物，能拿出什么好东西？不就是想巴结我吗。昨晚得罪了我，今天来赔罪，正常。”
跟班点点头，没再说话。
一群人穿过侧门，往内区去了。
东阁里，外姓子弟们互相看看。
刚才这出戏，他们都看见了。林枫昨晚干的事他们也听说了——新婚夜让主脉天才当众露腚，简直是找死。
今天又主动凑上去赔罪，还送什么功法……
有人小声嘀咕：“这小子到底想干嘛？”
大家都不是很理解。
林枫站在原地，目送罗傲走远，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了。
他转身，往东阁外面走。
他顺着回廊慢慢走，心里默数。
十步。二十步。三十步——
“站住。”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清清冷冷的。
林枫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罗宁站在回廊那头，一身素衣，头发简单扎着。她应该是刚修炼完，额角还有汗，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盯着林枫，眼神很直。
林枫看着她，也没说话。
两个人隔着十几步，谁也不开口。
晨风从回廊穿过去，吹起罗宁的衣角。
过了好一会儿，罗宁开口：“你给罗傲的是什么？”
林枫没说话。
“那不是赔罪。”罗宁一字一顿，“你是在给他下套。”
林枫看着她，嘴角慢慢翘起来。
不是得意的笑，也不是讨好的笑。就是很淡很淡的一点点弧度——像是承认了，又像是无所谓。
他没解释，没否认，一个字都没说。
转过身，继续走。
“站住。”罗宁的声音又响起，比刚才冷了几分，“我让你走了吗？”
林枫停下，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身后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罗宁走到他身后，距离很近，近到林枫能感觉到她的气息。
“林枫。”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但我警告你——罗傲再蠢，也是主脉的人。他出了事，你以为你能撇干净？”
“昨晚那两下，我看见了。”罗宁继续说，“空盒子你说是‘从无到有’，臭石头你说‘香得很’，最后那一下，你故意勾他腰带——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林枫慢慢转过身。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过三步。
林枫看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
这次不是淡笑，是真的笑出了声。
“你看出来了。”他说，“那你怎么不说？”
罗宁瞬间哑然，不知道怎么接话。
“昨晚你就在殿外站着。”林枫往前走了一步，“罗傲拿空盒子羞辱我，你看见了。他拿臭石头打发我，你也看见了。他指着鼻子骂我是废物，你还看见了。”
他又往前走一步，离罗宁只有一步之遥。
“你什么都没说。”他盯着她的眼睛，“可你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
罗宁眼神微动。
“所以你现在来警告我？”林枫笑得更好看了，“宁小姐，你到底是怕我出事，还是怕罗傲出事？”
罗宁沉默。
林枫等了三秒，没等到她回答。
他点点头，转身就走。
走出五步，身后忽然传来罗宁的声音。
“你那功法，是从哪儿来的？”
林枫脚步一顿。
“外门弄的。”
“外门没有这种功法。”罗宁的声音很平静，“外门只有最基础的修炼法门，不可能有能速成行星级的东西。”
“而且你刚才演示的时候，我看了。”罗宁继续说，“你运功的方式，根本不是在练功——你是在压制自己的气息，假装倒退。”
林枫慢慢转过身。
罗宁站在回廊中央，阳光落在她身上，她脸上的表情依然看不真切。
“你从头到尾都在演。”她说，“演给罗傲看，也演给所有人看。”
林枫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这次的笑不一样。不是讨好，不是得意，也不是无所谓。
是那种被人看穿了，反而松了一口气的笑。
“宁小姐好眼力。”他说。
罗宁没接话。
林枫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既然看出来了，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说？”
罗宁没回答。
林枫等了三秒，又笑了。
“因为你也在等。”他替她答了，“等看看我这个废物赘婿，到底想干什么。”
罗宁眼神一凝。
“那我现在告诉你。”林枫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我想干的事，跟你没关系。你看出来了，可以不说。你说出去了，我也认。”
他顿了顿，盯着她的眼睛：“但你要是想说，刚才就该说。你没说，说明你也不想说。”
罗宁沉默。
林枫退后一步，拱手作揖，姿态恭敬得像在给祖宗上香。
“宁小姐，告辞。”
他转身，径自离开了。
这一次，罗宁没叫住他。
她站在原地，看着林枫的背影消失在回廊转角。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神比刚才复杂了一百倍。
晨风吹过，吹起她的衣角。
她忽然想起林枫刚才那句话——
“你到底是怕我出事，还是怕罗傲出事？”
罗宁没说话。
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