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罗云的试探
林枫坐在床沿，手里握着那支笔，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去。
门外的脚步声是从半炷香前开始的。
先是从东边过来，在他院门口停了一下，又往西边去了。
过了会儿，又从西边绕回来，再停一下，再走。
巡逻的？
不像。
林枫把笔放下，侧耳听。
脚步声又停了。
这回没走。
“林枫在吗？”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不高，但很清楚。
林枫站起来，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灰衣仆从，四十来岁，面生，没见过。
“家主召见。现在就走。”
林枫愣了一下。
罗云？
他想起前几天那杯茶，想起罗云一趟一趟往后院跑的样子，想起三长老那天说的话——“查不出来，不代表你没干”。
心跳快了一拍。
他脸上没动，点点头。
“稍等，我换件衣裳。”
灰衣仆从站在门口，没动，也没说话。
林枫转身回屋，从床头扯了件干净外袍，套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床边那个玉盒——里头还装着那枚假星图的草稿。他伸手把玉盒往里推了推，用被子盖住。
然后他出门，跟着那仆从往外走。
一路上他没问，那仆从也没说。
走过回廊，穿过中庭，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家主书房。
仆从推开门，侧身让他进去。
林枫迈过门槛。
书房不大，光线有点暗。窗边站着个人，背对着门，正看着窗外。
罗云。
林枫站定，拱手下拜。
“见过家主。”
罗云没回头。
过了几息，他才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林枫身上。
那目光不重，但沉。像石头压在胸口，让人喘气都得收着点。
林枫低着头，没动。
罗云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
“这几天府里不太平。”
林枫心头一跳，面上不显。
“是。”
“你知道？”
林枫抬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
“听说了些。晨练场那边倒了十几个人，库房那边也出了岔子。”
罗云盯着他。
“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林枫想了想。
“可能是……意外？”
罗云没说话。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鸟叫。
过了很久，罗云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真笑，就是嘴角动了动。
“你倒是会说话。”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放在桌上。
“拿着。”
林枫愣了一下。
“这是……”
“凝星丹。”罗云看着他，“三枚。还有一卷祖地外围的星图，你闲着没事可以看看。”
林枫盯着那个玉盒，脑子里飞快转着。
凝星丹，行星级修炼的宝贝，一枚够普通子弟苦修三个月。三枚，够换一套低级功法了。
星图，祖地外围的——那是只有主脉核心才能碰的东西。
罗云给他这些？
为什么？
他抬头，对上罗云的目光。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潭死水。
林枫低下头，拱手。
“多谢家主。”
他走过去，双手捧起那个玉盒，收进袖子里。
罗云看着他收好，忽然又说了一句。
“你那个院子，该修修了。回头让账房拨点钱，把门换一换。”
林枫心头又跳了一下。
那扇歪门。
罗傲踢的。
罗云知道。
他脸上没动，低头应是。
罗云摆摆手。
“去吧。”
林枫退后两步，转身，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他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
后背有点湿。
他没回头，沿着来路往回走。
走到回廊拐角，他停下，往袖子里摸了一把。
玉盒还在，硬邦邦的，硌着手腕。
他继续往前走。
回到西隅院，他推开门，进去，把门关上。
那扇歪门又响了一声，吱呀——
他站在院子里，没动。
脑子里还在转刚才那些话。
“府里不太平。”
“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你那个院子，该修修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扇歪门。
门框上的裂口还在，月光从那儿漏进来。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罗傲踢门那天，罗云在哪儿？
他不知道。
但罗云知道门是歪的。
知道门是歪的，就知道是谁踢的。
知道是谁踢的，就知道他跟罗傲有过节。
林枫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他把玉盒从袖子里摸出来，放在桌上。
打开。
三枚淡青色的丹药，静静躺着，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旁边还有一卷兽皮，泛黄，边角卷起，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
星图。
他拿起那卷星图，展开。
图上标的是祖地外围那片废弃矿区，他去过几次，荒凉得很，什么也没有。
但图上用红点标了几个位置。
他盯着那几个红点，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星图，靠在床头。
脑子里那个破系统又响了。
“检测到宿主获得高阶资源，可转化为布局工具。”
“建议：将星图内容稍作修改，伪造成‘祖地秘藏线索’，择机泄露给支脉子弟，可触发连锁坑人效应。”
林枫没理它。
他盯着桌上那三枚丹药，盯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玉盒盖上。
窗外，天快黑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
远处，主脉那边已经亮起了灯，一盏一盏，星星点点。
他想起今天罗云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眼神什么意思？
怀疑？
试探？
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三枚丹药，那卷星图，不是白给的。
罗云在等。
等他露出马脚。
林枫关上窗，走回床边，躺下。
枕着手臂，盯着房梁。
房梁上那道裂缝还在，从这头裂到那头。
他盯着那道裂缝，盯了很久。
然后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上那块霉斑也在，黑乎乎的，形状像个人蜷着。
他盯着那块霉斑。
“来吧。”
他说。
声音很轻。
“看谁先撑不住。”
窗外，夜色彻底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