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送人头
傍晚的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林枫坐在自家院里的石凳上，手里端着杯茶，茶早就凉了，他没喝，就那么端着。
脑子里还在转。
族比那天的事，他忘不掉。
罗小雨蹲在台上哭的样子，手掌擦破的血，回头看台下那一眼——怕成那样，还咬着嘴唇接着跳。
他当时转身走了。
现在想想，走得对。
那丫头的事，他记着了。但记着归记着，账得一笔一笔算。
主脉那群人笑得最响。尤其是那几个，坐在前排，前仰后合，茶水洒了一身还在笑。
林枫把凉茶倒在地上，站起来。
他想起前两天巡逻队回来时说的那些话。有人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回来当闲话传——边境那边有个地方，最近老有人失联，上面下了封口令，不许往外说。
林枫把茶杯搁在石桌上，往外走。
主脉那几个“精英”，他认得。
平时走路昂着头，眼睛长在头顶上，见着支脉的人连正眼都不给一个。最喜欢聚在东跨院的演武场里吹牛，吹自己多能打，吹以后要立多少战功。
林枫绕到东跨院外头，隔着墙就听见里头在嚷嚷。
“听说了吗？边境那边最近打得很凶，好几拨人都捞着战功了。”
“咱什么时候也去一趟？老待在这儿，功劳全让别人抢了。”
“去当然得去，但不能瞎去。得有可靠的情报，知道哪儿安全哪儿危险。”
林枫靠在墙外，嘴角动了动。
他等了等，等里头声音小些了，才装作路过，慢悠悠往里走。
那几个人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哟，这不是那个赘婿吗？怎么，今儿个没去献宝？”
林枫没接话茬，只笑笑，往里走了两步，又停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几位这是……打算去边境？”
为首那个叫罗成，主脉五房的，听见这话挑了挑眉：“怎么，你也想跟着去？”
旁边几个人哄笑。
林枫摇摇头，压低了声音：“我哪敢。不过前几日巡逻队回来，我正好听见几句，说有个地方……算了，当我没说。”
他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罗成喊住他，“你把话说完。”
林枫停下，回头，脸上带着为难。
“我也是听了一耳朵，不保真。那地方叫黑风峡，据说最近老有异动，但巡逻队不敢往里探。他们私下说，那地方可能藏着好东西——要真有好东西，谁先进去谁就发了。”
“好东西？”罗成眼睛亮了，“什么好东西？”
林枫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他们也是猜的。不过……”
他顿了顿，看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他们说那地方的敌人已经被清剿得差不多了，就剩些散兵游勇。真要去了，小心点，问题不大。”
罗成和旁边几个人对视一眼。
林枫拱拱手，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我就是随口一说，几位别当真。”
说完他加快脚步，消失在转角。
罗成站在原地，眯着眼想了半天。
“黑风峡……”他念叨着，“你们听说过吗？”
旁边几个人摇头。
“管他听没听过，先去打听打听。”另一个说，“要真有油水，可不能让别人抢先。”
罗成点点头，又想起林枫那张脸，嗤笑一声：“一个赘婿的话，也就听听，回头找巡逻队的问问再说。”
三天后，林枫在院子里坐着喝茶。
茶还是凉的，他也没喝。
院门口有人探头探脑，是他安排好的那个旁系小子。
“林大哥，他们出发了。”
林枫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多少人？”
“七个。罗成领头，带的都是主脉年轻一辈的好手。走之前还特意去找巡逻队的人问了，那巡逻队的说黑风峡确实有动静，他们就更来劲了。”
林枫点点头。
巡逻队的人知道什么？他们只知道上面下了封口令，不许去黑风峡。至于为什么封，没人知道。
罗成他们去问，问到的就是“确实有动静”。
这就够了。
林枫喝了口凉茶，涩得舌头发麻。
“他们带的什么装备？”
“好的都带上了。说是要去捞一笔大的，回来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林枫没再问。
那小子站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悄悄退了出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林枫坐在那儿，看着天边慢慢暗下去。
他想起那几个人的脸。罗成，罗英，罗海……都是主脉年轻一辈里最傲的，平时走路恨不得用鼻孔看人。
现在他们应该在路上了。
再过两天，应该就能到黑风峡。
林枫站起来，进屋去了。
第五天傍晚，消息传回来了。
林枫坐在院子里，听见远处一阵嘈杂。脚步声，喊叫声，什么东西被撞翻的声音。他没动，就坐在那儿，听着那阵嘈杂越来越近。
院门被人一脚踢开。
罗傲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眼睛里的怒火能把人烧成灰。
“林枫！”
他冲进来，一把揪住林枫的衣领，把人从石凳上拎起来。
“你他妈干的好事！”
林枫被他勒得喘不上气，脸憋得通红，但还是挤出几个字：
“二……二哥，怎么了……”
“怎么了？！”罗傲吼出来的声音都劈了，“罗成他们七个人，全困在黑风峡了！通讯断了三天，生死不明！”
林枫瞪大眼睛，满脸惊愕。
“黑风峡？我没……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罗傲一拳砸在他脸边的墙上，墙皮簌簌往下掉，“走之前他们专门找你问过路！你他妈说什么来着？！说那儿安全，说那儿有油水！”
林枫拼命摇头：“二哥，我就是随口一说！他们问起来，我就把听来的说了几句，我真不知道那儿危险……”
“随口一说？！”罗傲又把他往墙上一搡，“七个人！主脉七条人命！你他妈随口一说？！”
林枫被他搡得后背撞在墙上，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挣扎着说：
“二哥，你听我说……我真不知道……我也是听巡逻队的人说的……”
“放屁！”罗傲又是一拳砸过来，这次擦着林枫耳朵过去，拳头陷进墙里，碎砖崩了一地，“巡逻队的人我亲自问了！他们说根本没跟你提过黑风峡！”
林枫愣住了。
罗傲死死盯着他，眼睛里全是血丝。
“林枫，我告诉你。”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们要是出了事，我要你偿命。”
他松开手，林枫顺着墙滑下去，坐在地上。
罗傲转身就走。
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狠狠剜了他一眼。
“你给我等着。”
院门“哐”一声关上。
林枫坐在地上，靠着墙，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回石凳边坐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望着院门口那扇被踢歪的门，嘴角动了动。
不是笑。
也说不上是什么。
他想起罗成那张脸。傲慢的，高高在上的，从来不拿正眼看人的脸。
他想起他们出发前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他想起罗傲刚才的眼神——那种恨不得杀了他的眼神。
风从院门口吹进来，带着点血腥气。
也不知道是从哪儿飘来的。
林枫把剩下的凉茶倒在地上。
茶渍慢慢洇开，渗进土里。
他坐了很久。
久到天完全黑下来，久到远处嘈杂的声音慢慢平息，久到整个院子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然后他站起来，走进屋里。
屋里黑漆漆的，他没点灯。
就那么在黑暗中坐着。
脑子里那个破系统又响了。
“检测到……”
他没听完就把它压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