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族比出意外了
中午的太阳晒得人头皮发麻。
广场上黑压压挤满了人，主脉的坐在棚子里喝着茶，而支脉的却站在太阳底下伸长着脖子。
林枫靠在广场边上的一颗大树下，手里揪着片树叶，一下一下撕成细条。
又一个支脉的上台表演完了，灰溜溜下来，主脉那边稀稀拉拉拍了几下手，还有人打哈欠。
“下一位——”主持人拖长了调子，“支脉，罗小雨，表演‘新型魂力协调术’。”
人群里顿时一阵骚动。
“什么玩意儿？”
“没听过啊。”
“支脉这又是整出新的高度了啊？”
林枫撕树叶的手停了。
他看见罗小雨从人群里挤出来。
瘦瘦小小的，一步一步往台上走。她今天换了件干净衣裳——说是干净，也就是补丁少了几个。
那根红绳是他前两天随手给的。
那天她看见他袖口露出的半截红绳，眼睛一下子亮了。
“姐夫，这是啥？”
“扎头发的。”林枫掏出来看了一眼，“你要？”
她没说话，就盯着那根红绳，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
林枫随手扔给了她。
罗小雨拿在手里看了半天，抬头冲林枫笑，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
“谢谢姐夫！”
林枫眨眨眼，把那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台上，罗小雨站站好位置后。
她深吸一口气，朝台下鞠了一躬，然后抬起胳膊。
动作很轻，裙摆随着转圈飘起来，露出一截打着补丁的裤腿。她脸上带着笑，那种藏都藏不住的笑。
台下静了几秒。
有人小声问：“这是在干嘛？”
没有人回答。
罗小雨继续跳。她记得姐夫说的，要带着馒头出锅的感觉。
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第二步，转身，抬腿——
她踩到裙角了。
身子猛地一晃，踉跄两步，差点摔倒。台下有人“哟”了一声，她脸腾地红了，稳住身子接着跳。
但此时罗小雨的节奏已经乱了。
她越急越乱，第三步踩空，整个人往前扑，“啪”地摔在台上。
“哈哈哈哈——”
有人笑出声了。
“这啥呀？”
“魂力协调术？协调摔跤的？”
“支脉没人了？派个跳舞的上台？”
笑声越来越大。
罗小雨爬起来，站在台上，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她回头看台下——黑压压的人头，一张张笑脸，有人指着她，笑得前仰后合。
她咬着嘴唇，接着跳。
哼调子，抬胳膊，转身——
跑调了。动作全乱了。
“行了行了，下去吧！”
“别丢人现眼了！”
“跳得还不如我家丫鬟扭得好！”
罗小雨跳不下去了。
她站在那儿，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想憋住，憋得嘴唇都咬白了，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涌。
“接着跳啊！”有人起哄，“还没看够呢！”
“对对对，再来一段！”
罗小雨猛地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一耸一耸的。
主持人愣在台上，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台下笑声更大了，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
林枫站在大叔下，看着台上那个瘦小的身影，蹲在那儿，缩成小小一团。
耳边传来的全是笑声。
林枫不自然攥紧了拳头。
骨节发白。
他想冲上去，想把那些人一个个拎起来摔在地上，想吼他们闭嘴。
但林枫没有动。
不能去。
他咬着牙，松开拳头，又攥紧，又松开。
最后他转身，往人群外面走。
刚走了几步，身后又是一阵爆笑。
他低着头，没有回头，怕自己忍不住，便狠心离开了。。
罗小雨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
有人把她扶下来，她没看清是谁。那人带她穿过人群，把她塞进后台通道的角落里。
“在这儿等着。”那人说完就走了。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眼泪止不住地流，顺着下巴滴在地上，她想憋住，憋得浑身发抖，可越憋越凶，最后干脆放开嗓子哭出声来。
太丢人了。
那么多人都看见了。他们笑她，说她是跳舞的，说她不如丫鬟。
她想起姐夫教她的时候，一遍一遍，从不嫌烦。
“放松，就当在玩。”
“带着馒头出锅的感觉。”
她练了那么多天，膝盖磕青了，手磨破了，都没吭声。她想着上台跳得最好，让姐夫看看。
结果呢？
她哭得更凶了。
通道口有人经过，探头往里看一眼，又缩回去。
她听见外面有人说话。
“就那丫头，跳得跟傻子似的。”
“支脉的嘛，能有啥出息。”
“叫啥来着？罗小雨？”
她听见自己的名字，身子颤了一下。
把脸埋得更深了。
林枫站在广场外围的小道上。
背后是喧闹的人群，笑声一阵一阵传过来。前面是通往山门的路，空荡荡的。
他就那么站着。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她蹲在台上，缩成小小一团。
她站起来的时候，手掌在流血。
她回头看台下那一眼——那么慌张，那么害怕。
林枫闭上了眼。
又想起别的画面。
溪边，她蹲在石头上等他，看见他就跳起来招手。
“姐夫！”
她学动作的时候，摔倒了爬起来，爬起来再摔倒。
“姐夫，我跳得对吗？”
她捧着那根红绳，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
“姐夫，你是除了婶子之外，对我最好的人。”
林枫睁开眼。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吹得衣角翻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前几天还在教她跳舞。
这双手，刚才攥成拳头，又松开了。
脑子里那个破系统又响了。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
林枫没理它。
他抬起头，看着通往山门的路。
那路很长，一直伸到山外面。
他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身后又传来一阵笑声，特别大，特别刺耳。
他站在原地。
攥紧了拳头。
这回没松开。
他想起她蹲在台上哭的样子。
想起她手掌上的血。
想起她回头看台下那一眼。
他想起自己刚才转身走开的那一刻。
风一直吹。
他站在那儿，很久没动。
然后他转过身，往回走。
不过，并不是往广场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