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长老的问责
荒原上起了雾，灰蒙蒙一片，几丈外就看不清人。
罗鹏坐在那块青石上，脸色灰败，嘴唇干裂，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他低着头，双手撑着膝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一夜之间，他从行星级后期跌到初入行星级。
三年的积累，全没了。
他抬起头，眼眶里全是血丝，死死盯着不远处那个人。
林枫站在雾里，手里揣着那个暖炉，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对上罗鹏的目光，没躲，也没说话。
“你等着。”罗鹏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等我缓过来，我让你生不如死。”
林枫还是没说话。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轰的一声，地面震了震，雾气被气浪冲开，露出底下干裂的土。来人是个老者，灰袍，花白头发，脸上皱纹跟刀刻的似的。
他站在那儿，周身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罗鹏抬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三长老。”
林枫心头一跳，跟着躬身行礼。
三长老没理他，走到罗鹏面前，低头看着他那张脸。
“怎么回事？”
罗鹏嘴唇哆嗦。
“我……突破的时候，被人坏了事。”
“谁？”
罗鹏猛地抬手，指向林枫。
“他！”
三长老转过头，目光落在林枫身上。
那目光不凶，也没什么情绪，但林枫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你？”三长老声音很平，“说。”
林枫上前一步，拱了拱手。
“回长老，我确实见过罗鹏少爷几回，也给他引荐过一位游方散修。别的就没了。”
“游方散修？”三长老皱了皱眉，“什么人？”
林枫摇头。
“一面之缘，不知道叫什么，也不知道打哪儿来的。那日在街口碰上，见他谈吐有点东西，就随口提了一嘴。后来罗鹏少爷自己去见的人，我没跟着。”
罗鹏猛地站起来，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你放屁！那人明明是你带来的！”
林枫看着他，一脸无辜。
“罗鹏少爷，我就是指了指，说那位大师在那儿。你自己过去搭的话，自己谈的交易，怎么就成了我带去的？”
罗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三长老盯着林枫，目光动了动。
“你说的那人，现在在哪儿？”
林枫苦笑。
“不知道。那之后再没见过，估摸着走了吧。边域散修到处跑，我也留不住人。”
三长老没说话，转头看罗鹏。
“你练的什么功法？”
罗鹏嘴唇动了动。
“说。”
“是……是那人传我的，《五行错脉导引术》。”
三长老眉头一挑。
“那东西是禁书，残缺的，你也敢练？”
罗鹏低下头，声音发虚。
“他说……说我体质特殊，能练……”
“他说？”三长老声音冷下来，“他说你就信？自己不会想？”
罗鹏不吭声了。
三长老看着他，眼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失望，还有那么点嫌恶。
“你卡了三年，急我能懂。可修炼这事儿，根基是本。你连功法好坏都分不清，让人一骗就钻，还怪别人？”
罗鹏猛地抬头。
“长老！我突破的时候有人捣乱！那声音……”
“什么声音？”
罗鹏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描述那尖啸，可话到嘴边，忽然发现自己根本没法证明。
声音早停了。
什么证据都没有。
三长老盯着他，等了几息，没等到下文，轻轻摇了摇头。
“你说是林枫引荐的人，可人早跑了，查无对证。你说是有人捣乱，可现场什么也没留下。罗鹏，你让我怎么信你？”
罗鹏脸涨得通红，眼眶里全是血丝。
“长老，我……”
三长老抬手打断他。
“我问你几个问题。”
罗鹏咬着牙，点了点头。
“第一，那功法，是不是你自己去求来的？”
罗鹏张了张嘴。
“……是。”
“第二，那功法，是不是你自己决定练的？”
“……是。”
“第三，你突破的时候，可曾亲眼看见林枫在附近？”
罗鹏愣住了。
他想起昨夜——那尖啸从远处来，他冲出去追，什么都没追着。从头到尾，他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我……我没看见，可那声音……”
“声音？”三长老声音更冷了，“荒原上夜鸟野兽多了，一声怪叫就能让你走火入魔，你这心境，还突破什么？”
罗鹏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三长老转过头，看向林枫。
林枫站在那儿，神色坦然，对上三长老的目光，没躲。
三长老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目光沉得压人。林枫面上没事，后背已经湿透了。
“你运气不错。”三长老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罗鹏指认你，可没证据。那人是你引荐的，但也止于引荐。按族规，定不了你的罪。”
林枫低头拱手。
“多谢长老。”
三长老话锋一转。
“但你记着——查不出来，不代表你没干。日后让我拿到实证，今日的账，一并清算。”
林枫心头跳了一下，面上没动。
“长老教诲，林枫记下了。”
三长老没再看他，转身走向罗鹏。
“你跟我回去。三个月不许出房门。什么时候把根基养回来，什么时候再出来。”
罗鹏浑身一僵。
“长老，我……”
“闭嘴。”
罗鹏低下头，不敢再吭声。
三长老抬手一挥，一道气劲托起罗鹏，两人腾空而起，转瞬间消失在雾里。
荒原上安静下来。
雾气又涌过来，把那些石头裹住，把地上的血迹裹住，把什么都裹住。
林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后背。
湿的。
他把手放下来，揣进袖子里，摸到那个暖炉。
暖炉还有点儿温。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
脑子里忽然冒出三长老那句话——“查不出来，不代表你没干。”
他低下头，嘴角动了动。
不是笑。
就是说不上来什么表情。
他继续往前走。
雾气在他身后合拢，把整片荒原封成一片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