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老实人背锅
林枫站在裂谷口，看着远处那个人影。
灰袍，弓着背，正弯着腰往筐里装废料。
那动作慢吞吞的，装一块，歇一下，再装一块。
支脉的老实人。
林枫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这人话少，见谁都低着头，干活从不偷懒，领物资的时候排最后头。
有人骂他，他也不吭声。
就是这种人。
林枫收回目光，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敲着暖炉。
罗鹏还坐在那块青石上，脸色还是灰败，但比早上好点了。他盯着林枫，眼神像刀子。
林枫知道他在盯。
他没回头。
过了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
“说起来……那骗子离开前，好像跟谁说过话。”
罗鹏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林枫皱起眉头，像是在努力回忆。
“昨儿个傍晚，坊街后巷……我看见他跟一个人站那儿，嘀嘀咕咕说了几句，还递了什么东西。”
罗鹏站起来，踉跄了一步，扶住石头。
“谁？！”
林枫没答，抬起手，指向远处那个灰袍人影。
“就那个。”
罗鹏顺着他手指看过去。
远处，那人正弯着腰，往筐里装废料，什么都不知道。
罗鹏的眼睛红了。
他抬脚就往前走，走得太急，差点摔倒。稳住身子，继续走，越走越快。
林枫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罗鹏的背影，手指在袖子里又敲了两下暖炉。
然后他跟上去，不紧不慢地走。
罗鹏冲到那人面前的时候，那人正弯腰捡一块铁皮。
听见脚步声，他直起腰，扭头看过来。
一张老实巴交的脸，四十来岁，眼窝有点陷，嘴唇干裂。
他看见罗鹏那张扭曲的脸，愣住了。
“你……你谁？”
罗鹏一把揪住他的领子。
“那骗子给你的东西呢？！”
那人被勒得喘不上气，脸憋得通红。
“什……什么骗子？我不认识……”
“还装？！”
罗鹏把他往地上一搡。那人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铁皮上，咚的一声。
林枫这时候才走到，站在几步外，没靠近。
那人躺在地上，看见林枫，眼睛一下子亮了。
“林枫哥！你来得正好！这人是谁？他干什么……”
林枫没说话。
那人的声音顿住了。
他看着林枫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哪儿不对。
罗鹏又冲上来，一脚踢在他身上。
“东西呢？！交出来！”
那人抱着头，蜷成一团。
“我真的不知道……我没拿过任何人的东西……林枫哥，你帮我说句话……”
林枫往前走了一步。
那人抬头看他，眼里全是求救的光。
林枫张了张嘴。
“昨儿个傍晚，坊街后巷，你是不是跟那个穿星袍的人说过话？”
那人的表情僵住了。
“我没有……我昨儿个一天都在西院搬货，根本没去过坊街……”
林枫叹了口气。
“我亲眼看见的。”
那人愣住了。
他盯着林枫，眼睛慢慢睁大，像是不相信刚才听见的话。
“你……你说什么？”
林枫没再说话。
罗鹏又是一脚踢过来。
那人惨叫一声，蜷得更紧了。他抱着头，嘴里喃喃着：“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林枫哥，你为什么要……”
林枫退后一步。
他看着地上那团蜷缩的人影，看着那人身上沾的灰，看着那人后脑勺磕破的地方渗出血来。
那人抬起头，又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全是绝望。
林枫把目光移开。
罗鹏喘着粗气，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人，眼睛里的红还没褪。
“说！那骗子到底让你干什么了？！”
那人蜷在地上，浑身发抖，声音都劈了。
“我真的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连你们说的骗子是谁都不知道……”
“放屁！”
罗鹏抬起脚，又要踢。
林枫上前一步，拉住他。
“罗鹏少爷，别打了。”
罗鹏甩开他的手。
“你他妈别管！”
林枫退后一步，不说话了。
罗鹏又踢了两脚，那人蜷在地上，已经不出声了，只是抖。
远处有人往这边看，嘀嘀咕咕，但没人敢过来。
罗鹏踢累了，站在原地喘气。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人，忽然蹲下去，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掰过来。
“你给我记住。”他一字一顿，“不管那骗子在哪儿，不管你们怎么串通的——这事没完。”
那人看着他，眼眶里全是泪，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罗鹏松开手，站起来，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他停下，回头看了林枫一眼。
“你最好别让我发现，这事跟你有关系。”
林枫低着头，没说话。
罗鹏哼了一声，大步走了。
荒原上安静下来。
林枫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人。
那人还蜷着，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那人慢慢动了动，撑着手臂想爬起来，又摔回去。再撑，再摔。
林枫往前走了一步。
那人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往后缩了缩。
他看清是林枫，愣住了。
然后他眼里涌出泪来。
“林枫哥……你为什么要害我？”
林枫站在那儿，没说话。
那人盯着他，眼眶里的泪往下淌，混着脸上的灰，流成一道道黑印。
“我跟你无冤无仇……我连话都没跟你说过几句……你为什么要害我？”
林枫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来。
那人又低下头，蜷回去，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没声音。
他在哭，但没出声。
林枫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太阳往下掉，天边开始发红。
他转过身，慢慢往回走。
走出很远，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还蜷在地上，小小一团，被暮色吞进去一半。
林枫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暖炉在袖子里，贴着腕子。
他摸了一下，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