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主脉的连环劫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主脉晨练场上,晒得青石地面发烫。
林枫蹲在场地边缘的槐树下,手里捏着根草茎,有一下没一下地嚼。草茎苦,涩得舌头发麻,他没吐。
场子里二十多个主脉子弟正在操练,喊杀声震天,汗珠子甩得四处飞溅。领头的那个是罗烈,长得膀大腰圆,一拳砸在木桩上,木桩嘎吱一声裂了。
林枫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把嚼烂的草茎吐掉,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慢悠悠往场地后头走。
后头有个饮水点,一大缸凉茶,几个木碗。主脉的人练累了就来这儿灌一肚子,然后接着回去操练。
林枫走到缸边,四下看看,没人。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纸包,里头是昨晚从商城换的迷魂粉,八十积分,不贵。他把纸包打开,粉末倒进缸里,拿木碗搅了搅,粉末化开,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把纸包揣回袖子里,转身就走。
走出十几步,迎面撞上个熟人。
罗胜,主脉七房的,瘦高个,眼窝有点深。他看见林枫,愣了一下。
“你在这儿干嘛?”
林枫往旁边让了让,低头笑了笑。
“路过。”
罗胜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问,从他身边走过去,直奔那口茶缸。
林枫没回头,继续往外走。
走到拐角处,他停下,侧身往回看了一眼。
罗胜正端着木碗,仰头灌茶。
林枫收回目光,拐进旁边的小路。
半柱香后,晨练场炸了锅。
罗烈第一个倒下的。他正练得起劲,忽然身子一晃,脸色煞白,蹲在地上干呕起来。旁边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也跟着倒的倒,吐的吐,整个场地乱成一团。
有人扯着嗓子喊医官,有人扶着树弯腰吐,还有几个躺在地上直哼哼,脸都绿了。
罗胜跪在茶缸边,抱着缸沿,把刚才灌进去的茶水全吐了出来,吐完还吐,吐出来的全是酸水。
林枫站在远处回廊的阴影里,看着这场面,嘴角动了动。
不是笑。
就是动了动。
他转身,往主脉议事偏殿那边走。
半路上经过公告栏,他停下来,看了一眼。
栏上贴着一张采买单,写着“低阶凝神丹,三十份,支取人罗猛,批准人……”
林枫伸手,把那单子揭下来,从袖子里掏出另一张。
这是他昨晚伪造的,笔迹模仿的是账房老刘头的,内容改成了“高阶破障散,三十份,紧急调拨,批准人三长老”。他拿起来对了对,墨迹干透了,颜色也跟老刘头用的差不多。
他把假单子贴上去,真单子揉成团,塞进袖子里。
贴完他往后看了一眼,没人。
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议事偏殿门口,他停住,侧耳听了听。
里头有人在说话。
“……第三起了。晨练场倒了十二个,功法册被人动了手脚,刚才库房那边来报,说有人拿着三长老批的条子,把高阶破障散全提走了。”
“谁批的条子?”
“三长老的签批,但三长老说他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一阵沉默。
林枫听见脚步声往门口走,他往旁边一闪,躲进柱子后头。
门开了,一个灰袍执事走出来,脚步匆匆,往库房那边去了。
林枫等他走远,从柱子后头出来,往里头瞟了一眼。
殿里还剩两个人,背对着门,正在低声说话。他没细看,转身就走。
够了。
已经够了。
他沿着回廊往回走,走得慢悠悠的,跟没事人一样。
走到东阁那边,他忽然停住。
前面站着个人。
罗傲。
他站在回廊中央,背着手,面朝着林枫来的方向,像是专门在等。
林枫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继续往前走。
走到罗傲跟前,他侧身让了让,低头拱了拱手。
“二哥。”
罗傲没动,也没说话。
林枫从他身边走过去。
走出三步,身后传来声音。
“站住。”
林枫停下。
他听见脚步声,一步一步,从身后逼近。
“你今儿个,都去了哪儿?”
罗傲的声音不重,但压得很低,像石头从高处滚下来。
林枫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
“我?就在府里转了转,没去哪儿。”
罗傲盯着他,眼睛眯起来。
“晨练场那边,你去了?”
林枫想了想,点点头。
“去了。路过,看了一眼。”
“茶缸那边呢?”
林枫眨眨眼。
“茶缸?什么茶缸?”
罗傲没说话,就盯着他。
林枫让他盯了几秒,忽然像是想起什么。
“哦,你说晨练场后头那个茶缸?我好像路过了一下,没走近。”
罗傲往前走了一步。
“罗胜说他看见你了。”
林枫愣了愣。
“罗胜?他什么时候看见我的?”
“他吐得爬不起来之前。”
林枫苦笑了一下。
“二哥,他说看见我,看见我干什么了?我就是路过,连口水都没喝。不信你去问。”
罗傲盯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伸手,从林枫袖口上捏起一点东西。
暗红色的,干了。
林枫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没变,但心跳快了一拍。
罗傲把那点东西凑到眼前,看了看。
“采买单上的墨,跟这个一个色。”
林枫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袖口。
那儿确实沾了一点红,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
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无辜。
“这……我真不知道。可能是在哪儿蹭的。今儿个到处走,谁知道碰上什么。”
罗傲把那点东西弹掉,拍了拍手。
“林枫。”
“在。”
“你最好别让我查出什么来。”
林枫低头。
“二哥放心,我清清白白。”
罗傲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林枫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
等他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林枫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
那点红没了。
但罗傲的眼神,还在。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继续往回走。
走得比刚才慢。
走到自己那破院门口,他推开门,进去,把门关上。
门还是歪的,关不严,露着条缝。
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
天快黑了,云被染成暗红色,跟刚才袖口上那点墨一个色。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进屋,点了盏灯。
灯芯噼啪响,火苗跳着。
他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今天干了三件事。
下药,造假,撒谎。
哪一件都够被逐出家族。
他想起罗傲最后那个眼神——不是愤怒,是笃定。笃定他有问题,只是还没找到证据。
他把手翻过来,翻过去。
手上什么也没有。
但他知道,那只眼睛,已经盯上他了。
窗外,天彻底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