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胡同
徐远平,这位翰林修撰的资深者,在修检厅中拥有着无可争议的权威。他的族叔,当朝次辅洛书,是他身后那坚实的后盾,也是他得以在官场中屹立不倒的资本。然而,今日,这位资深翰林修撰的权威,却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新来的翰林修撰,如同一只初生之犊,毫无畏惧地踏入了这片领地。徐远平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冷笑,他决定给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一个下马威,宣示自己的主权。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他的意料。那只精美的紫砂壶,在两人的手中传递时,却意外地摔落在地,碎成了无数片。徐远平愣住了,他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怒火。他望着地上的碎片,仿佛看到了自己权威的破碎。
“哎呀!徐大人,你怎么这般不小心啊?”刘泽故作惊讶地望着徐远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微笑。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戏谑和挑衅,仿佛在嘲笑徐远平的失态。
徐远平被这句话激怒了,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瞪着刘泽,怒喝道:“是你……你没接好!”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然而,刘泽却毫不在意他的怒火,他淡淡地笑了笑,说道:“是本官吗?那也是你不对了!泡茶这种事,你叫我一个小小的翰林修撰如何干得好嘛?”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嘲讽和挑衅,仿佛在告诉徐远平,他并不畏惧他的权威。
徐远平被刘泽的话气得咬牙切齿,他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然而,他却无法发作,因为他知道,刘泽说得没错。他们两人是平级,他并没有权力指使刘泽。
这时,黎文有却突然开口,他旗帜鲜明地支持刘泽,说道:“让一个堂堂的翰林修撰给你沏茶,还真以为你是掌院大人不成?可笑!”他的话音刚落,整个修检厅的人都将目光投向了这里,仿佛看到了徐远平“大哥”地位的摇摇欲坠。
徐远平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的拳头紧紧地攥着,仿佛要将手中的愤怒发泄出来。然而,他最终却只能愤怒地转身离开,因为他知道,这次他只能吃哑巴亏了。
刘泽看着徐远平愤怒离开的背影,心中却没有半点害怕。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挑战了徐远平的权威,也为自己在修检厅中赢得了一席之地。
坐在他旁边的诸大绶偷偷竖起了一根大拇指,佩服着刘泽的行径。他对徐远平亦早就心生不满,只是没有勇气像刘泽一样站出来挑战他的权威。
很快,到了放衙的时间。刘泽原本想直接回会馆,了解其他三人的入职情况,顺便说一说他今天的遭遇。然而,在徐渭的热情撮合下,他却跟着诸大绶一起到附近的酒楼小聚。
酒过三巡,诸大绶突然举起酒杯,兴奋地对刘泽说道:“不怕清峰兄笑话!徐修撰当年亦用这招对付我,不过我是乖乖听了他的差遣,今日我很痛快,这杯是敬你的!”他的脸上洋溢着兴奋和满足的笑容,仿佛在为刘泽的壮举喝彩。
刘泽听着诸大绶的话,心中却没有丝毫得意。他知道,这只是他挑战徐远平权威的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和谨慎。
“每个人的处事手段不同,我这种做法看似痛快,但怕亦会招来后患!”刘泽淡淡地说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深沉和冷静。
诸大绶听着刘泽的话,点了点头,说道:“徐远平跟洛阁老关系匪浅,跟他结了怨,确实埋了一些祸根。”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担忧和谨慎,显然对徐远平的背景和势力有着清醒的认识。
然而,徐渭却摇了摇头,认真地分析道:“我却不认同!你们几个翰林修撰表面关系和睦,但实质谁都恨着对方吧?像曹修撰,今天不亦是站出来跟徐修撰唱了对台戏吗?”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敏锐和洞察力,仿佛能够看透人心。
刘泽望了徐渭一眼,对于这个身上带着几分邋遢感的白净胖子,他一直都很是重视。他知道,徐渭是一个有着丰富政治经验和深刻见解的人,他的意见往往能够给自己带来启示和帮助。
“确实是如此,我们五人其实都是面和心不和!”诸大绶喝了一口烈酒,缓缓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抬头望着二人故作神秘地道:“你们知不知道,今天曹修撰为何会突然跳出来跟徐修撰唱对台戏?”。。
刘泽和徐渭对视一眼,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他们知道,诸大绶既然这么说,肯定是有一些内幕消息要透露给他们。
诸大绶放下酒杯,压低了声音说道:“据我所知,曹修撰是楚党中人!”他的话音刚落,刘泽和徐渭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们知道,楚党是朝廷中的一个重要派系,与洛书所在的派系一直存在着激烈的争斗。曹修撰作为楚党中人,突然站出来跟徐远平唱对台戏,显然是有意为之。
“如此一来,这修检厅内的争斗,怕是愈发激烈了。”徐渭感叹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忧虑和无奈。
刘泽却淡淡地笑了笑,说道:“争斗又如何?只要我们坚守本心,不为权势所动,便能够在这场争斗中立于不败之地。”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自信和坚定,仿佛已经做好了应对未来挑战的准备。
夜幕降临,酒楼中的灯火摇曳。刘泽、徐渭和诸大绶三人继续畅谈着官场中的种种趣事和内幕。他们的笑声和谈话声在夜空中回荡,仿佛在为这个充满挑战和机遇的时代留下一段难忘的回忆。
在历史的洪流中,洛书的笔墨犹如一把锐利的剑,直指人心。
“你只知其一,却不知其二!”诸大绶望着徐渭,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仿佛要看透他的内心。
刘泽手持酒杯,轻抿一口烈酒,辣得他眉头紧皱。他抬头望向诸大绶,眼中满是疑惑:“既然不是为了正义,那自然便是利益了。只是咱翰林院这个清水衙门,除了升迁,我实在看不到什么利益。”
诸大绶微微一笑,脸上的震惊之色一闪而过,他朝着刘泽认真地拱手道:“我终于明白,向来孤傲的文长兄为何如此推崇于你。你确实拥有大智之人,他日必会入阁拜相!”
此刻的翰林院,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涌动。据最新消息,待讲学士李春芳深得帝心,今年必将挪位置。他将前往九卿进行过渡,然后升任礼部侍郎一职。这一消息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打破了翰林院的平静。
翰林院向来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内部提拔是常态,鲜有空降派出现。李春芳的高升,意味着翰林院侍讲学士的空缺将被下面的人补上。而层层递进后,翰林侍读侍讲的位置也将出现空缺。
除了刘泽这个新人外,其他五位修撰都有填补翰刘侍讲的机会。从修撰到侍读侍讲,看似只有小小的一步,但实质却是关系甚大。前者是史官,打交道的是史籍;后者是讲官,打交道的是皇上和储君。
翰林侍读高拱早已进入裕王府讲学,与裕王建立了深厚的关系。若将来裕王继承大统,那他的好处自然少不了。而修检厅的那帮人,尽管有些人已有十年的翰林资历,却一直在修史,连皇上的面都见不着。哪怕再修十年,他们恐怕还得原地踏步,无法积攒下真正有用的政治资本。
在官场上,外官不如京官,京官不如翰林官。翰林官间亦存在一条隐形的线,那就是能否面圣。只有能面圣的翰林才有得到皇恩的机会,才有“一飞冲天”的可能。因此,这个看似微小的升迁,实则是极为关键的一大步。
现在,翰刘侍讲的位置出现空缺,五位修撰都磨刀霍霍,希望在这一次的竞争中取胜。只要领先这一步,他们的地位将骤然拔高,甚至有可能获得皇上的恩宠,一飞冲天。
在五位候选人中,徐远平的机会最大。他不仅资格最老,而且有着洛书这个强大的后盾。而黎文有也不甘示弱,他早就抱了楚泽霖的大腿,机会亦不小。
这正是黎文有今天站出来支持刘泽的真正原因。他看到了刘泽身上的潜力,也看到了自己与徐远平之间的矛盾即将放大,甚至会直接公开化。二人将争夺那个正六品的翰刘侍讲位置,从史官变身为讲官。
“原来如此,咱修检厅怕是要热闹了!”徐渭听完诸大绶的话后,一副坐山观虎斗的模样。他狡黠地问道:“端甫兄,你不争一争吗?”
诸大绶将手上的酒一饮而尽,然后自嘲地笑道:“你说,我能拿什么跟人家争?”他深知自己对翰刘侍讲的位置动心不已,但资历尚浅,政绩平平,更无大腿可抱,机会渺茫。
在他看来,自己甚至连刘泽都不如。虽然刘泽是刚入职的新人,但却有着“大月文魁”的光环,至少皇上知道刘泽这个人。而他诸大绶,却连皇上长成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或许是诸大绶贪杯,又或是心情不佳,很快他便醉倒在桌上。这就是官场,面对着利益,谁都不能保持一颗平常心。
刘泽却并未受到诸大绶的影响。他并非圣人,自然也渴望升迁。但他深知自己刚刚入职翰林修撰,不宜异想天开。因此,他并未将翰刘侍讲的位置视为囊中之物。
然而,当他得知这一消息时,却意识到这对他在修检厅立足甚至浑水摸鱼都极为有利。于是,在告别徐渭后,他便直接返回安新会馆。
当他回到会馆时,却看到会馆的牌匾上挂着“光东第一会馆”六个大字。这正是他亲手所写,字迹遒劲有力,透露出一种独特的韵味。
由于明年是大比之年,已有不少举子陆续进京备考。光东会馆的声名已臭,而安新会馆却成了“福地”。因此,这里自然成为光东举子的首选之地。安新会馆决定借此机会升级成为省级会馆,以吸引更多的举子前来。
刘泽对安新会馆有着深厚的感情。当初若不是这间会馆,他们那帮人恐怕真得住客栈了。虽然不在乎那点钱,但住在会馆里却比客栈自在得多。因此,当韩掌柜提出升级会馆的构想时,他毫不犹豫地写下了那六个大字。
他相信,以他现在的号召力,光东的举子必然会蜂拥而至,安新会馆也将名正言顺地取代光东会馆的地位。
当他走进会馆大堂时,却看到司文贵和席文昊已经回来,正坐在桌子旁喝酒聊天。司文贵看到他进来,便兴奋地朝他招手道:“你回来得正好!房子我已经找到好几处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去瞧瞧呢?”
三人如今已成为京官,自然不宜再继续住在会馆里。因此,他们开始寻找合适的住处,以便更好地安顿下来。而刘泽的归来,正好为他们提供了一个商议此事的机会。
于是,三人围坐在一起,开始商讨起未来的住处来。他们谈论着房子的位置、大小、价格等各个方面,气氛热烈而欢快。在这个充满机遇与挑战的京城里,他们将以新的姿态迎接未来的挑战和机遇。
如今,入职前的繁琐事宜已悉数完成,刘泽自然得将目光投向新的居所,期待着在京城的安稳生活。
“不必劳烦你精挑细细选,随意一处便可。”刘泽对住所的要求并不苛刻,只想尽快安顿下来。
司文贵闻言,却眉头一挑,将一沓资料往桌上一放,戏谑道:“你这般随意,若是不合心意,可别怨我。”
刘泽微微一笑,并不在意,转而发现席文昊面色沉郁,便开口询问。
“他啊,不过是遭了上司的训斥,心情自然不佳。”司文贵耸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席文昊瞪了他一眼,冷笑一声:“你以为你好到哪里去?一个二甲进士,却落得个端茶倒水的下场。”
司文贵却不以为意,反而得意洋洋地指着一张资料道:“此处不错,邻近顺天贡院,环境清幽,夜晚又不失热闹。”
刘泽瞥了一眼,却摇头道:“不妥,我是与我妹妹同住,首要之务便是治安要好。”
司文贵撇撇嘴,又指向另一处:“那这个灵石胡同如何?毗邻槐树胡同,治安极佳,只是地方稍显狭小,租金却不菲。”
刘泽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便此处吧,只要安全便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