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亲藩

天空渐染鱼肚白，宫门缓缓开启，宛如历史的画卷轻轻翻动。

官员们鱼贯而入，他们的步伐沉稳而有力，仿佛承载着整个大月的兴衰荣辱。

内阁阁老们威风凛凛，六部尚书紧随其后，侍郎和各个衙门的头目们亦步亦趋，他们的身影在初升的太阳下显得格外庄严。

宫门前，礼部官员忙碌地核对着贡生的考牌和身份，他们的眼神锐利，不容一丝差错。

尽管已经到了这一步，但谁都不敢掉以轻心。毕竟，科举考试是大月王朝选拔人才的重要途径，每一步都关乎着国家的未来。

三百五十七名贡士整齐地集结在宫门前，他们分成三列站好，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和期待。刘泽作为会元，被安排站在队伍的最前列，他独自站在前方，如同一只领头的雄狮，引领着这群即将面圣的贡士。

楚北辰，这位第三名的贡士，只能委屈地站在刘泽的后面。

他的脸色阴沉，似乎对这样的安排颇为不满。刘泽没有回头，但他能感受到楚北辰的不满和嫉妒，这种感觉让他在心里暗暗发笑。

“宣洪兴戊午科贡生进！”一个太监悠长的声音从宫门边传起，如同穿越了时空的回声，回荡在宫墙之间。

刘泽深吸一口气，迈着坚定的步伐向前走去。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胆怯，反而充满了自信和决心。他知道，这是自己走向人生巅峰的重要一步，他必须全力以赴。

穿过幽深浑厚的宫门洞，仿佛穿越了时空的隧道，来到了一个神话般的世界。

红墙黄瓦、殿宇楼台错落有致，白玉栏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一支支甲胄齐全的护卫队穿行其中，他们身上散发出的肃杀之气让人不寒而栗。

刘泽目睹着这一切，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豪情。

沐浴面圣的仪式开始了，贡士们脱去衣物在浴桶中沐浴，而外面则有人员对他们的衣物和携带品进行检查。

虽然这只是一个形式上的搜检，但每个人都明白其背后的意义——这是对科举考试的尊重和庄严。

沐浴过后，贡士们重新整理队伍，跟随礼部和鸿胪寺的官员向考场进发。

考场设在紫光阁门前，这座雄伟的建筑在阳光下显得更加庄重与神圣。

白石栏杆、雕龙望柱映衬着考试的桌椅，一切都显得那么井然有序。

当刘泽等人来到紫光阁前时，太阳已经东升，将紫光阁染上了一层金光。

先前进来的官员们已经分立在阁前，他们轻声交谈着，似乎在讨论着即将到来的考试。

刘泽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他的目光落在了对面那个身穿蟒袍玉带的洛书身上。

洛书面带微笑，显得十分和善，他似乎发现了刘泽的目光，还朝他微微地点了点头。

刘泽正要回应，却突然发现身穿大红朝服的代江平正朝他望来。

代江平浑身散发着官威，但脸色却与洛书截然不同，仿佛全天下都欠他钱一般。

更让刘泽感到不安的是，代江平的目光中竟然还带着告诫之色。

刘泽心里一阵苦笑，暗道：“老天真是瞎了狗眼，我怎么成了这货的门生呢？”

面对代江平凌厉的目光，刘泽只能选择低下头，心里开始为自己的仕途感到忧心忡忡。

正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一阵庄严的乐声突然奏响。

文武大臣们纷纷跪地叩头，高呼：“臣等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泽也赶紧跟着跪下，但他的眼睛却忍不住左右张望，想要一睹洪兴帝的真容。

“平身！”

一个颇有道韵的声音从紫光阁前的台阶上传来。

刘泽随着官员们起身转身，面朝着紫光阁，缓缓抬起头。

他看到了阳光映照下的闪闪龙袍，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整个大月的未来和希望都凝聚在这位帝王的身上。

“宣讲吧！”洪兴帝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与那些喜欢长篇大论的领导者截然不同，他似乎是一个惜字如金的人。

他睥睨了一眼旁边的老太监，淡漠地吐出一句话。

老太监恭敬地行了个礼，随即面向众人，展开那份金光闪闪的圣旨，开始宣读。

圣旨中除了公示此次恩科的原因外，还夹杂着一些圣训，字里行间透露出皇家的威严与智慧。

宣读完毕，洪兴帝接过一把镶嵌着金柄的裁刀，在众人的注视下，亲自将黄案上的试题开封。

他的动作既庄重又优雅，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随后，他将试题交给了旁边的老太监黄锦。

黄锦又将试卷转交给了鸿胪寺卿，他就像是一个信使，将试题送往东侧皇案上。

洛书拿起那份试题，他的嗓音虽然不洪亮，但却充满了力量。

他高声喊道：“洪兴三十七年，戊午科殿试，开始！”话音刚落，礼炮齐鸣，宫乐奏响，整个宫殿仿佛都为之震动。

洪兴帝从台阶上缓缓走下，龙行虎步，威严而庄重。

众人纷纷行三跪九叩之礼，恭送洪兴帝离开。

在这一刻，宫殿内的气氛达到了高潮，众人的心情也随之激动起来。

然而，在这激动人心的时刻，却有几名考生伏地痛哭，他们的泪水滑落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或许是考试来临的紧张感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或许是对面圣结束后的不舍之情涌上心头，又或许两者兼而有之。他们的哭声在宫殿内回荡，令人不禁为之动容。

随着皇上的离场，一些文武大臣也相继离开。

礼部和鸿胪寺的官员们开始忙碌起来，为贡士们安排座位，准备开始这场庄重的殿试。

殿试是以策取士，因此在仪式上仿照了唐宋时期的传统。

众贡士们席地而坐，面前是一张张古朴的案几，他们分居南北两侧，遥遥相对。监考官们则坐在紫光阁两侧的桌椅上，对整个考场的情况一目了然。

刘泽被安排在最前面靠近紫光阁的位置，他的篾席上铺着柔软的毯子，坐着很是舒服。

然而，他心中却有些忐忑不安，担心考到中途腿会发麻。他环顾四周，只见其他贡士们也都神情紧张，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待众贡士纷纷落座后，宫女和太监们开始忙碌起来。

他们为每位贡士送上了一个精美的碟盘，碟盘上用红绫包裹着一样珍美的食物。解开红绫，一股香气扑鼻而来，令人垂涎欲滴。这是皇上恩赐的“红绫饼”，是唐代给进士必备的一种膳食。

然而，在这个庄重的场合下，大多数贡士们并没有急于品尝这份美食。

他们知道，这饼的象征意义已经远远超过了它的食用价值。一旦带出去，这将是他们荣耀的象征，能够大大地长脸。

礼部尚书代江平似乎有些不适，他原本应该负责宣讲规则，但却将这个任务交给了礼部的右侍郎。

右侍郎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解殿试的规则。

他的声音在宫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随着规则的讲解完毕，试卷也被派发到了每位贡士的手中。

殿试所用的宣纸极为考究，雪白如玉，整整精裱九层。

当贡士们缓缓展开试卷时，一股淡淡的纸香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宣纸，被誉为“寿千年”的美誉。在这张纸上，每一个字都将承载着贡士们的希望和梦想。一旦成为状元卷，这份试卷将会被永久保存下来，成为他们一生的荣耀。

因此，面对这份精美的试卷，贡士们既感到兴奋又感到紧张。他们知道，这将是他们人生中的一次重要考验，也是他们实现梦想的关键一步。

待到辰时，试题也被发放了下来。

刘泽看到题目时，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广纳良策乃国盛之基，然朕即位之初有奏曰：小日子之患起于市舶。今朕已罢市舶，又有奏曰：小日子之患起于市舶不开。孰是孰非？”

这道题目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

它要求贡士们就市舶开放与否的问题发表自己的看法。

支持前者的人需要痛斥市舶之害，而支持后者的人则需要赞颂重开市舶之利。然而，事情显然不会如此简单。

刘泽深知，这道题目的背后涉及到朝廷中两派大臣的激烈争执。

一派支持唐顺之等人重开市舶司的建议，认为小日子之患正是因为市舶不开；而另一派则坚持禁海派的立场，认为市舶开放会导致倭患加剧。这两派大臣在朝中争执不休，已经持续了多年。

而现在，这个争议竟然被搬上了殿试的试卷。

这让刘泽感到既惊讶又担忧。

他知道，自己必须在这个问题上表现出自己的见解和才华，才能在这场考试中脱颖而出。

然而，他也明白，无论自己怎么回答这道题目，都无法改变朝廷中大臣们的争执。

因为在这个问题上，没有绝对的对错之分，只有立场和利益的不同。

而洪兴帝的想法和态度才是决定一切的关键。

历史已经证明，写下一篇迎合上意的文章往往能够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刘泽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凝神思考如何在这篇文章中表达自己的观点，同时又不触怒皇上的威严。

他回想起建文二年的胡广，在文章中写下了“亲藩陆梁，人心摇动”的句子，从而赢得了皇上的青睐。

刘泽心中一动，他决定效仿胡广的做法，在文章中巧妙地表达出自己对市舶问题的看法，同时又不忘赞美皇上的英明和伟大。

他开始在心中构思文章的框架和内容，每一个字、每一个句子都经过反复推敲和打磨。

他知道，这将是他人生中的一次重要挑战，也是他实现梦想的关键一步。

随着时间的推移，刘泽的思绪越来越清晰，文章的内容也逐渐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