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贪心不足
科举之事,天下瞩目。金殿高悬之日,快马疾驰于大月国的官道之上,金榜之喜,传遍四海,士子黎民皆为之欢欣鼓舞。
尤其向南而去的那一骑,马蹄声似乎更为急促,仿佛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急切。官差气度不凡,每到驿站便换上一匹更为健硕的骏马,继续踏响那青石铺就的官道,身上隐隐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他此行的任务,不仅是将此次殿试的金榜昭告天下,更是要传达一道来自朝廷的旨意——令光东布政使为新科状元建造文魁牌坊。
在这大月的南疆,隐匿着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山村。这里既没有秀美的风光,亦无人文胜迹,昔日甚至鲜有外人涉足。
然这一日,正午时分,阳光最为猛烈之时,长留村的老族长却缓缓自院中走出。他沐浴在春日的暖阳之下,身体舒适至极,但脸上却紧绷着,仿佛心中藏着万千思绪。
他信步来到村中那棵大槐树下,目光落在了一群正在嬉戏玩耍的孩童身上。忽见小雪不慎跌倒在地,狗子急忙跑过去将她扶起,关切地询问她是否受伤。小雪摇头表示无恙,而狗子则是一脸慌张地埋怨自己,生怕被晓晓责怪。
老族长听到“晓晓”二字,心中不禁一沉。他回想起晓晓执意前往京城的情景,心中既担忧又无奈。他知道,这丫头一旦下定决心,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更何况,她心中对哥哥的思念之情深重,谁又能阻挡得了呢?
他轻轻摇了摇头,转身走进村里的丝绸作坊。只见一群青壮正在有条不紊地工作着,五个作坊池都在忙碌地染着布匹,一匹匹色彩斑斓的布匹被悬挂在竹架之上。自从阿泽成为解元之后,村里的丝绸生意便日渐兴隆,订单源源不断。
“族长,您看这喜鹊叫得多欢啊,今天肯定有好事发生!”阿六拖着一条瘸腿,指着站在竹架上的喜鹊得意地说道。
“要是老道士在的话,就不用我们猜了。他掐掐手指就能算出是什么好事!”阿武一边往炊里添柴火,一边笑着说道。他的话音刚落,便得到了周围人的认同。村里人都知道,那位文奇道长虽然神秘莫测,但却对晓晓言听计从,令人费解。
老族长望着竹架上的喜鹊,心中却无半点喜色。他的眉头紧锁,仿佛预感到即将发生什么。他负手走出作坊,没有回家,而是径直走向村口。他站在牌坊前,望着对面的山坡,心中忐忑不安。
就在这时,几匹马从小山坡那边出现。为首的正是庞知县,他戴着乌纱帽,身后跟着二虎。二虎点燃了一串喜炮,朝着半空抛去。随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老族长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如同盛开的菊花般灿烂,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泪光。
因为他清楚地记得,在阿泽高中解元的那一天,也曾有过这样的场景。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阿泽的身影,看到了村里的未来和希望。
而在遥远的石城县,清风酒楼内正上演着一出热闹的戏码。一个身穿蓝衣的书生急匆匆地冲进酒楼,直奔二楼而去。他大喊一声,原本正在吟诗对弈的十几名书生顿时鸦雀无声。
“刘大哥高中会元了!”小七兴奋地从楼上跑下来报喜。听到这话,整个酒楼都沸腾了起来。书生们纷纷欢呼雀跃,让小二快快扛酒上楼庆祝。
而在这喧嚣之中,一个清丽脱俗的身影静静地站在大堂之中。她便是聂灵儿,身穿一袭白色长裙,眉若春风眼横秋水,清雅的气质令人瞩目。虽然追求她的人不少,但却无人敢轻易行动。因为她的身份成谜,连新来的县丞在得知某个消息后也选择了退避三舍。
此刻,聂灵儿听到喜讯后,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她心中为刘大哥感到高兴,同时也为自己感到一丝欣慰。因为她知道,阿泽的成功不仅仅是他个人的荣耀,更是整个村子的骄傲和希望。
而在长留村中,老族长站在牌坊前望着远方。他的心中充满了期待和希望,仿佛看到了阿泽和晓晓归来的身影。他知道,无论未来如何变幻莫测,只要村子里的年轻人有出息、有希望,那么这片土地便会永远充满生机和活力。
夜幕降临,长留村沉浸在一片宁静之中。老族长回到家中,坐在灯火阑珊的屋内,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他回想起白天的种种情景,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他知道,这个村子虽然偏僻落后,但却有着坚韧不拔的精神和无尽的希望。只要村里的年轻人能够奋发向前、勇攀高峰,那么这片土地便会焕发出更加璀璨的光芒。
而此刻,在遥远的京城之中,阿泽和晓晓或许正沉浸在金榜题名的喜悦之中。他们或许还不知道,在遥远的南疆小村中,有着一群人在默默地为他们祈祷、为他们祝福。
但无论如何,他们都将成为这个村子永远的骄傲和希望。因为他们的成功不仅仅是个人的荣耀,更是整个村子的骄傲和希望所在。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长留村的故事在时光的长河中缓缓流淌着,而那些关于希望、梦想和奋斗的故事也将永远铭刻在这片土地上。
被一股难以名状的兴奋所笼罩,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广海府,千秋楼……
在那幽静的院落深处,一位绝色美人静坐于凉亭之中,她身着紫色长裙,如同盛开的紫罗兰,优雅而神秘。那双纤纤玉手轻轻拨动着木琴的琴弦,琴声悠扬悦耳,仿佛能穿透人的心灵。
“石城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这一次,青秀没有仅仅满足于弹琴,她红唇轻启,放声歌唱。虽然那个男人尚未获得创作新词牌名的资格,但青秀却对此充满了信心。她相信,这个资格已经近在咫尺。而她带着这首词登上舞台的那一刻,也即将到来。
她的心中充满了期待和激动,仿佛已经能够预见这首词曲问世后,将在整个天下传唱的盛况。然而,不知为何,她的眼中却突然泛起了泪光……
时光荏苒,已是三月底的时节,细雨绵绵的季节悄然而至。一辆高大的马车在泥泞的街道上艰难地行驶着,初时还显得轻快,但随着车轮陷入泥泞,速度逐渐慢了下来。当马车行至东江米巷时,几乎已经停滞不前。
京城的交通状况向来受到天气和人流的双重影响,尤其是在繁华的街道上,堵塞已经成为一种常态。尽管大月朝廷已经制定了“左来去往”等交通规则,并对违章行为进行了相应的处罚,但交通堵塞的顽症仍然难以解决。
今日的情况尤为特殊,因为一大批新科进士即将前往吏部报道,这给原本就拥堵的交通带来了更大的压力。刘泽、席文昊、张伟、司文贵四人坐在马车内,望着窗外拥堵的街道,心中不禁有些焦急。
他们四人都是今年的新科进士,经过十年的寒窗苦读,终于迎来了入仕为官的机会。吏部作为六部之首,掌握着天下官员的升迁与考核,是他们实现梦想的必经之路。
终于,在漫长的等待之后,马车终于抵达了吏部衙门。四人迫不及待地跳下马车,步行前往衙门。吏部衙门坐落在东江米巷中,左边是户部衙门,右边则是宗人府。在这个衙门林立的街道中,吏部的大门并不显得特别抢眼,但门前那对石狮却凶势毕露,仿佛随时都会扑过来一般。
当他们来到衙门前时,已经排起了一条长队。队伍中有身穿官服的官场老人,也有和他们一样穿着进士服的官场新人。无论是举人还是进士,都需要在这个衙门上走一趟。因为以后的升迁和调遣都需要经过这个衙门的审核和批准。
四人老实地排在队伍后面,但心中却充满了期待和兴奋。他们寒窗苦读多年,就是为了能够入仕为官,如今终于梦想成真了。特别是张伟,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被分配到了都察院这个言官系统中,这对他来说简直就像是天上掉馅饼一样。
刘泽也是踌躇满志,他抬头望着吏部高大门衙左侧的粉墙,那里张贴着分配榜单。他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位,这让他感到无比的自豪和荣耀。虽然翰林修撰这个职位并没有实权,也不会带来什么财富,但它是从六品官员中唯一的职位,这足以让他在众人面前挺起胸膛。
经过漫长的等待,终于轮到他们四人进入衙门。他们跟随着一名吏员走进了这个庄严而神秘的地方。吏部衙门是一个三进的大衙门,他们被直接带到了署衙里面的文选司。
文选司的郎中是正五品官员,虽然品阶不高,但手中的权柄却极大。当他得知刘泽是本届的状元,并被皇上赐下“大月文魁”的殊荣时,显得异常热情。刘泽在应付这位颇有实权的官员时,也按照流程登记了官牒和履历,并领取了相应的官服。
在更衣室里,四人换上了属于他们品阶的官袍。虽然都是青色的官袍,但刘泽的官袍胸前绣着鹭鸶图案,衣边还多了一个四爪龙蟒金绣,显得格外精神抖擞。司文贵因为身材肥胖而显得富态十足;席文昊则因为身材偏瘦而多了一份书生气;而张伟则因为留着一抹漂亮的胡子而瞬间增添了一股官威。
随后,四人又一起前往了尚宝司核对个人资料并领取了牙牌。在官场中流传着一句话:“我爱外官有排衙,我羡京官有牙牌”。这牙牌是京官独有的凭证,也是进宫和上朝的必需品。然而在这个时代,牙牌却很少有机会用到。
当他们四人从吏部大门走出来时,入官前的流程终于走完了。他们正式成为了大月的官员,而且还是人人羡慕的京官。然而,与刘泽这位实职官员不同的是,其他三人都是顶着见习的名头。席文昊被分配到了兵部任见习主事,有一定的考核期。
“见过修撰大人!”三人相视一笑,齐齐朝着身穿六品官服的刘泽拱手道贺。
“嗯,汝等三人初入官场,行事需谨慎低调,切莫浮躁张扬。”刘泽负手而立,故作深沉地训导道。
“谢翰刘老爷赐教!”张伟拱手笑道,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脸皮厚,有我风范!”司文贵打趣道,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说你胖,还真喘上了!”席文昊不客气地打击道,但语气中却透露着一丝亲切和玩笑。
刘泽收起玩笑话,突然感慨地说道:“我们四人看似风光无限,但哪里比得上费世柱他们威风凛凛。他们到了县衙就是一把手,直接就能呼风唤雨。”
虽然七品的县太爷看似是最差的分配,但却有着它独特的优势。在地方上,他们可以手握实权,为民造福;而在京城中,他们却需要小心翼翼地应对各种复杂的政治关系和权力斗争。然而,无论身处何地,他们都将用自己的智慧和勇气书写属于自己的传奇故事。
一到任,他便摇身一变,成为了县衙的县尊,威风凛凛地举行着“排衙”。这转变犹如戏剧中的一幕,充满了戏剧性和讽刺意味。
四人之中,他的境遇尚算不错。毕竟翰林院虽为五品衙门,但他却是从六品官员晋升而来,地位自是不低。然而,席文昊三人却没那么幸运,他们来自二品衙门,必须从最低级的官员做起,头顶之上,是一大帮需要小心侍奉的上官。
“有得有失,此乃人生常态。”张伟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羡慕。“我们现在是得装孙子,但升迁的机会却也更多。特别是你,在翰林院熬上几年,只要能升上一个品阶,那便是连升三级。”
司文贵压低了声音,眉飞色舞地规划着自己的未来:“我已经计划好了,等我的品阶升上去,我就去找代尚书打点一番,直接到地方做个逍遥知府,岂不美哉?”
“你真是没出息!”席文昊瞥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若是有机会,我倒是想进刑部,为朝廷做些实事,方显男儿本色。”
刘泽则默默地承受着三人探寻的目光,他老实地开口道:“你们都知道我的性格,翰林官虽与书籍打交道,亦算不错。但若有机会,我还是想外放历练一番。当然,品阶也得先提上去才行。”
他年轻气盛,心中充满了雄心壮志。在翰林院熬上十几年,品阶自然会上升,但他却不愿如此庸庸碌碌地度过一生。他长得英俊潇洒,理应做出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方能不负此生。
“你真是贪心不足!”席文昊冷笑道。“翰林院只要再进一步,便是六部九卿中的四五品官员,何等风光?你却还想外放,真是不知足。”
“你才不知足呢!”刘泽竖起中指,反驳道。“谁说外放就一定是犯了事或被淘汰?我只是想换个环境,历练一番而已。难道犯了事才能外放吗?”
他心中明白,席文昊说的是事实。翰林确实有着固定的晋升路线,像他们的老师代江平那样,先在九卿中过渡一下,然后逐步晋升为礼部侍郎、礼部尚书。而外放的翰林往往都是因为“犯了错”或“被淘汰”,但朝廷给予的“补偿”通常十分丰厚,级别也会得到极大的提升。
然而,刘泽却不愿被这条固定的路线束缚。他渴望探索更广阔的世界,追寻属于自己的梦想和事业。
三人在角落处悄悄聊了一会儿,便各自前往自家的衙门报道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