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打欠条（求收藏、推荐）
牢房，那是一所限制人身自由的地方，充满了压抑与绝望。
司文贵和席文昊对于刘泽毫发无损地归来，感到极为惊讶。
更令他们不解的是，原本以为自身难逃一劫的他们，竟然没有被带走，反而是那位奇怪的的福建举人遭到了羁押。
刘泽虽然未能直接获得释放，但相较于仇磐石而言，他的处境已然算是颇为幸运。
三人汇聚在牢房的角落，刘泽毫不隐瞒地将方才所发生的一切娓娓道来。
此刻，他们三人身处同一条船上，唯有齐心协力，才能共度难关。
“看来问题出在乡试舞弊上了！”
席文昊指向不远处的仇备，沉声道。
他们方才曾向仇磐石打探消息，得知他正在遭受关于乡试作弊的拷问，似乎与泄题事件有关。
“他们福建乡试跟我们光东乡试有什么关系啊？各省乡试的题目都不一样，怎么可能扯上关系？”司文贵挠着脖子，一脸不解地说道。
刘泽同样感到困惑，但他深知席文昊并非无的放矢之人。
他抬头望向席文昊，静待其解答。
在三人之中，席文昊对官场之事了如指掌，他的见解必定极具价值。
“师兄，我们之前都以为，我们与这些人的共同之处仅在于一同参加会试，但我们却忽略了一个重要的共同点。”席文昊故作神秘地说道，并未急于揭晓答案。
“你倒是说啊，别磨磨唧唧的！”司文贵有些不耐烦，脱下鞋子作势欲砸向席文昊。
“这次恩科颇为特殊，我们光东、福建、湖广和南直隶的乡试均由南京礼部主持。”席文昊瞪了司文贵一眼，正色道。
“你的意思是说，舞弊的根源可能就在南京礼部，所以我们这些参加乡试的人才成了嫌疑人？”刘泽恍然大悟，终于找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没错！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南京礼部尚书时金成出了问题，才会导致事情牵扯得如此广泛。”席文昊打了个响指，露出了满口白牙。
“我们光东这次一共来了不少人，那为什么偏偏只捉我们三个呢？”
司文贵提出了一个新的疑问，随即又得意洋洋地说道，“难道是因为我们长得帅？有钱？还是有才华？”
原本是一桩令人沮丧的遭遇，却在司文贵的调侃下变得有些滑稽。
三人相视而笑，心中的压抑也稍稍缓解了一些。
他们知道，此刻唯有团结一致，才能共同度过这场劫难。
“你个猪头，我们三个年纪最小，就以为我们年轻经不住拷问吗？况且，谁告诉你只有我们三个涉案？”席文昊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脸上充满了鄙视和愤怒地说道。
“是这个原因吗？”司文贵望着刘泽，脸上露出了沮丧的神色。
“不管他们是用什么方法挑选人的，我总觉得我肯定是逃不掉的！”
刘泽无奈地摊开手，苦笑着说道：“唉，长得太帅也是烦恼多啊，真希望这件事情能尽快水落石出。”
“在这里，我们就是待宰的鱼肉，而他们则是手持尖刀的刽子手！”席文昊抬头望着牢房的天花板，苦涩地说道。
“对！我们就像窑子里的窑姐一样，任人宰割！”司文贵认同地点了点头。
“你才是窑姐呢！”席文昊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但我这样形容比你的贴切多了！”
司文贵争辩道，指着这个阴森的牢房说：“这牢房就像个窑子，人家想怎么玩弄我们就怎么玩弄我们，想弄谁就弄谁！”
“你过来，我今天非要打死你不可！”席文昊伸手想要揪住司文贵的衣服，但手却够不到。
“你过来，我非要像对待窑姐一样把你压死！”司文贵扬起下巴，挑衅地望着他。
刘泽看着这两个争吵不休的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或许是因为知道了事情的部分真相，他的心里反倒没有那么忐忑了，开始打量起四周的环境。
仇备的伤势并不严重，他正靠在墙上发呆，目光呆滞地望着对面通风口照进来的微弱亮光。
光东这三个年轻举人的谈话，他都听在耳中，也认同他们的判断。
事情确实应该是南京礼部出了问题，才将他们这些人牵扯进来。
虽然知道了青虹卫的意图，但仇备却没有感到轻松，反而心里更加沉重。
“你们南直隶现在的情况怎么样？”刘泽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边，开门见山地问道。
“他们说我的同乡已经招供了，并且把我供了出来。”仇备苦涩地说道。
“那肯定是吓唬你的，这是他们惯用的手段！”刘泽故意用轻松的语气安慰道。
“应该不是。”仇备却缓缓地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可能性。
“何以见得？”刘泽的眉头微蹙，对于这个答案感到有些意外。
仇备扭过头，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说道：“洛阁老是我们南直隶松石府人，这点你应该知道吧？”
“我知道。”刘泽缓缓地点了点头，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仇备望着对面的亮光，继续说道：“洛阁老族中有两个嫡系子弟，虽然学问平庸，但这次却高中了，而且名列前十，其中一个是经魁。榜单一出，大家便纷纷议论此次乡试不公，只是碍于洛阁老的权势，无人敢言。”
“仅凭这些，你就断定南直隶乡试有舞弊案，未免有些武断了吧？”
刘泽却认为，有些传言并不可信。
他自己中解元时也遭受过流言蜚语的困扰，许多落榜的举人就曾中伤过他。
“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想必也不是空穴来风。而且，我之前也看过那二人先前的文章，虽不能说是毫无可取之处，但绝对不足以中举。”仇备扭头望着刘泽，斩钉截铁地说道。
“所以你认为南直隶乡试存在舞弊案，并且已经被青虹卫查了出来，而有人选择将你拖下水了？”刘泽脸色凝重地望着他问道。
“不错！我能看得出来，陆方并没有说谎，必定是有人供出了我。”仇备很肯定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自己那被弄得几乎要废掉的手指上。
“那关于洛阁老那两个嫡系子弟的事情，你跟陆方说了吗？”刘泽压低声音问道。
“我其实是想说的，但你看看这里的环境，我觉得他当时并不想让我说。”仇备解开胸襟，露出上面的鞭痕，那些伤痕触目惊心，令人动容。
“放心吧！你的才学在这里摆着，哪怕真有人胡乱指证你，但这种谎言肯定会不攻自破！”刘泽的目光从他胸前的伤口移开，认真地安慰道。
“希望如此吧。”仇备拉好衣服，脸上满是苦涩。
刘泽本想再安慰几句，但心里突然像堵着一块石头似的。
如今他都不知道明天会如何，会不会突然就大祸临头，心里也不免感到低落。
镇抚司诏狱深处，一线苍白的光芒透过狭小的通风口，宛如冰冷月光洒落在幽暗的牢狱之中。
这里，四间牢房并排而立，其中两间空荡无人，另两间则分别囚禁着一名和三名囚犯。
他们静静地躺在地上，目光空洞地盯着那唯一的光源，仿佛想要透过那束光芒寻找一线生机。
“第几天了？”一声有气无力的询问打破了寂静。
刘泽躺在凌乱的草堆上，脸上写满了疲惫与绝望。
他试图回忆自己被囚禁的日子，但饥饿与疲惫让他的思维变得迟缓而模糊。
四周无人回应，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肚子咕咕作响的声音。
过了许久，一个充满抱怨的声音终于响起：“起码五六天了吧，我感觉我现在都能吃下一头牛了！”
另一间牢房中传来席文昊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你个猪，五六天我们早死了，应该只是第三天而已。”
“绝对不可能！”司文贵的声音坚定而有力，“若只是二三天的话，我不会这么饿！”
咕咕……
刘泽的肚子也发出了饥饿的抗议。
他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哀。
曾经的他，以为考取举人就能过上安稳的生活，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
自从那天被审讯后，他们四人仿佛被这个世界遗忘了一般。
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也没有人来探监或送饭。
他们被无情地抛在了这个暗无天日的角落，任由饥饿和绝望慢慢侵蚀着他们的身体和心灵。
“他们应该不敢饿死我们的，毕竟我们都是有举人功名在身！”仇备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试图给自己和同伴们一些安慰。
然而，他的话并没有带来任何实质性的改变。
饥饿依旧在折磨着他们，让他们的精神渐渐崩溃。
刘泽的思绪开始飘散，他开始回忆起过去的点点滴滴，那些曾经的欢笑和梦想，如今都变得遥不可及。
“会试那天，我本来打算去醉香楼好好吃一顿的，结果什么都没吃成。”
司文贵的声音带着一丝懊悔和无奈，“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傻得可以。”
“你那天吃的可不少，还抢了我那块肥肉呢！”席文昊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调侃和不满。
“是你说你不吃肥肉的！”司文贵反驳道，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
在这个幽暗的牢狱中，他们开始聊起了过去的事情，试图用回忆来填补内心的空虚和寂寞。
然而，这些回忆并不能缓解他们的饥饿和绝望，反而让他们更加深刻地感受到了现实的残酷和无情。
突然，刘泽猛地坐了起来，脱下脚上的靴子，用力地敲打着牢门。
“哐哐”的声响在寂静的牢狱中显得格外刺耳。
“死人了！死人了！”他大声地呼喊着，声音中带着悲愤和绝望。
没过多久，牢门被打开，一个面相凶悍的狱卒提着灯笼走了进来。
他皱着眉头看着刘泽，不耐烦地说道：“这才饿几天就死人了？你们这些举人怎么跟蚕似的娇贵？哪个死了？”
刘泽指向仇备，眼睛却直直地盯着狱卒，口中说道：“他，刚才死了，不过我吵着吵着，他又活了过来！”
狱卒提着灯笼朝仇备照去，只见仇备虽然面色苍白，但呼吸尚存，显然没有生命危险。
他瞪了刘泽一眼，转身欲走。
“等等！”
刘泽急忙喊道，“我们可以给你银两，买些饭菜来。这样总行了吧？”
狱卒的脚步顿了一下，但随即又加快了速度。
他冷冷地说道：“你们休要讹我！你们都是刚从贡院出来就被抓到这里，身上怕是一两纹银都没有吧！”
司文贵却不甘心就此放弃，他大声说道：“我有钱！不够的话我给你打欠条。”
说着，他掏出一小锭银子递给了狱卒。
狱卒的灯笼照在银子上，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迅速将银子捡起，放在嘴里咬了一下，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笑容。
然而，他并没有因此改变主意，而是留下了一句冷冰冰的话：“你们安心待着吧，上头已经吩咐下来，不会让你们饿死的。”
说完，狱卒提着灯笼离开了牢房。
刘泽等人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无奈和绝望。
他们知道，即使有钱也无法改变现状，因为他们已经被这个黑暗的世界彻底抛弃。
饥饿和绝望继续折磨着他们，他们的身体渐渐变得虚弱无力。
终于，牢门再次被打开。
一个陌生的声音传了进来：“有人吗？快出来！给你们送饭来了！”
刘泽等人闻言一愣，随即欣喜若狂地爬了起来。
饭菜的香气似乎还弥漫在鼻尖，然而时光仿佛停滞，直到牢房内透进了微弱的光线，风口处捕捉到阳光的斑驳身影。
四人仿佛被时间遗忘，静静躺在草堆之中，对外界的声音反应迟钝。
突然，牢门外传来一阵响动，但他们依旧无动于衷。
直至那高大的身影走近，他们才缓缓抬起头。
“欠条之事，我们稍后再谈，这粥我先给你们送来了！”凶悍的狱卒此刻却面带笑意，恭敬地对司文贵说道。
四人目光顿时被那口褐色的粥锅吸引，眼中闪烁着渴望的光芒。
司文贵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而刘泽则慢了一步，但他并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