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见师（求收藏、推荐）

席文昊怀揣一方古墨，司文贵则紧握一支精致狼毫笔，二人携手，与刘泽一同踏上了前往槐树胡同的路途。

槐树胡同，顾名思义，得名于一棵沧桑的老槐树，然而这棵老树早已枯萎，胡同之名也一度默默无闻。

直到两位朝廷重臣相继入住此地，这条胡同才逐渐在京城百姓中传为佳话。

洛书的府邸位于胡同的入口处，看似平凡无奇，门庭矮小且略显破旧，仿佛只是寻常百姓之家。

谁会想到，这里竟是大月国的次辅大人居所？

然而，对于深知内情的刘泽三人而言，这种表面的低调不过是洛书的一种策略罢了。

洛书家族在松石府一带名声狼藉，族人欺压乡民，霸占良田，其品德之低下令人咋舌。

三人心中明镜高悬，洛书此举不过是想设下圈套，企图将光东乡试的舞弊罪名强加于他们头上，以此混淆视听，掩盖由时金成引发的真正舞弊案。

更令人愤慨的是，消息传来，仇备竟已承认在乡试中舞弊。

三人不禁对洛书心生厌恶，断定他必定对仇备使用了卑劣手段。

如今，他们已是屈平阳的门生，政治上已被迫站队，对于这位“叛徒”洛书，自然更要划清界限。

槐树胡同的风，似乎都带着一丝阴谋的气息。

刘泽三人步履坚定，心中却波涛汹涌。

“呸！”席文昊愤愤地吐出了一口痰，他的眼中闪烁着怒火，显然没有忘记洛书上次的阴险手段。

他这一举动，或许也是为仇备鸣不平，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刘泽虽然没有做出同样的举动，但他的脸上却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似乎在欣赏这一出好戏。

然而，命运似乎总是捉弄人。

就在那口痰还在半空中的时候，那扇红漆大门突然打开，一个慈眉善目的小老头站在门中央，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的目光扫过门前的三人，停留在席文昊那张充满憎恶表情的脸上，又转向刘泽，捕捉到了他脸上那一丝幸灾乐祸的神情。

刘泽心中一紧，急忙伸手捂住半边脸，加快步伐离开。

他那张英俊的脸庞，无疑是洛书眼中的焦点，恐怕会因席文昊的不雅之举而受到牵连。

这一刻，他深感命运的无常，或许这就是他们三人注定要遭遇的倒霉事吧。

席文昊心下一沉，慌忙扭头掩面，紧随刘泽的脚步匆匆逃离现场。

他未曾料到，那一时冲动之举，竟被当事人尽收眼底。

这可不是寻常人等，而是大月内阁次辅，当今朝廷中唯一能与楚泽霖抗衡的巨擘。

“等等我们！”

司文贵一脸茫然，在后头大声呼唤，二人心中暗自埋怨这个不靠谱的伙伴。

直至躲进代府门前的石狮一侧，刘泽才敢小心翼翼地回头张望。

只见一顶小轿子悠悠驶向胡同口，想必是前往西苑面圣了。

席文昊与刘泽面面相觑，心中满是无奈。

事已至此，后悔也无济于事。

他们只盼洛书方才未曾看清他们的面容，或者未曾将此事放在心上。

否则，今后三人在官场之中，恐怕将步履维艰，寸步难行。

夜幕降临，三人心中忐忑不安，如同被黑暗笼罩。

他们深知，自己的命运已然与洛书紧密相连，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一时的冲动之举。

几名贡生从代府并肩而出，他们的步伐虽稳重，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疏离。

彼此间拱手致意，却并未深入交谈，仿佛有一种默契，使得他们并未交换姓名，只是微微颔首，便各自离去。

刘泽三人站在代府门前，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郑重。

他们手中紧握着门生帖与礼品，缓缓走向门房。

这门生帖，看似只是一纸轻薄之物，却承载着沉甸甸的期待与承诺。

一旦对方收下这份署名，便意味着双方缔结了一种特殊的师生关系，这种关系将伴随他们的一生。

冯浩祥的故事在圈内流传甚广。

他曾向青帮大佬季启胜投下门生帖，然而当他发迹后，季启胜却因身份之嫌，不敢认他这个门生，偷偷将门生帖送还。

这个故事，让人们对门生帖的重视程度更加加深。

在这个时代，座师不会轻易收下门生，而门生也不会随便拜师。

这种关系，更多的是基于一种相互的认可与尊重。

大月初期的官场，主考官与贡生之间的关系更多的是一种“君子之交”。

他们结为师徒，更多的是基于双方的情投意合，而非单纯的利益交换。

然而，随着封建社会的属性逐渐显现，利益开始成为主导一切的力量。

官场中的规矩与条例，也开始变得扭曲与畸形。

海瑞的“海笔架”之称，便是这种畸形官场的一个缩影。

大月律中本没有下官跪迎上官的条例，然而这套规矩却慢慢在官场中流行开来，成为了每个官员都必须遵守的“铁律”。

这种规矩的流行，不仅违背了法律的初衷，更让官场变得乌烟瘴气。

在这个充满利益纠葛的时代，刘泽能否像海瑞那样坚守自己的原则与信仰？

他能否公开宣布自己与代江平并无师徒之情？

这一切都是未知数。

然而，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必须先向代江平投下那份门生帖，向世人宣告自己的选择。

这份选择，或许充满了无奈与妥协，但却也是他在这个时代中生存下去的必经之路。

虽然刘泽心中所念的是那棵参天巨树——洛书，但现实的残酷却让他不得不先屈服于代江平这棵小树之下。

他含着苦涩，将那份门生帖恭敬地呈上，如同献上自己的尊严与未来。

三人随着门房踏入府邸，穿过一条青竹掩映的走廊，曲径通幽，仿佛步入了另一个世界。

来到偏厅，只见十余名贡生已在此等候，他们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流转，带着探究与好奇。

在这庄重的场合，彼此间并未贸然结交，只是以颔首示意。

他们心知肚明，只要能够顺利参加殿试，他们便会成为关系密切的“同年”。

然而此刻，却非结交之时，任何轻浮之举都可能给代江平留下不良印象。

三人因年轻而显得与众不同，立刻吸引了众多目光。

其中一位居中而坐的胖子，目光在刘泽身上停留片刻，随即向同伴们低声嘀咕。

他的同伴们纷纷露出震惊之色，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

刘泽心中一紧，暗道不好，难道自己的身份已被识破？

他环顾四周，果然看到了那位一同赴考的徐渭。

徐渭也看到了他，两人目光交汇，彼此心中都泛起波澜。

刘泽本想上前与徐渭交谈几句，却见一位管家走了进来，将徐渭等五人一并叫走。

他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失落感，知道此刻已无法与徐渭深谈。

他只能默默站在原地，望着徐渭等人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刘泽目送着徐渭渐行渐渐远的背影，心中竟涌起一股莫名的羡慕。

那位体态丰盈的才子，曾经的胡宗宪幕僚，如今又有代江平这棵小树作为依靠，进退自如，真可谓人生得意。

刘泽回想起自己与徐渭的境遇，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他亦曾身为胡宗宪的幕僚，有着胡宗宪和楚党这棵大树作为后盾。

然而，如今他虽然投靠了代江平，但心中却总有些不踏实。

毕竟，代江平的地位与胡宗宪相比，还是相差甚远。

不过，让刘泽感到欣慰的是，徐渭身为胡宗宪的幕僚，又与楚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即便他选择投靠楚党，也不会受到过多的指责。

这种游刃有余的境地，让刘泽对徐渭的才华和谋略更加佩服。

然而，刘泽并不知道徐渭此次会试的成绩如何。

虽然徐渭被视为会元的热门人选，但成绩却并未达到预期，并未进入前十之列。

不过，刘泽相信，能够第一时间选择拜访代江平的徐渭，成绩应该不会太差，至少应该在百名之内。

此时，席文昊得知了徐渭的身份，不禁对刘泽赞叹道：“徐文长果然名不虚传，那篇《治漕弊》真是见解独到，一针见血。改日你一定要引荐我与他相识。”

刘泽闻言，心中不禁暗喜。

他知道，能够与徐渭这样的才子结交，对于自己的仕途无疑会有很大的帮助。

然而，一旁的司文贵却冷嘲热讽道：“你是不是有龙阳之好？我说给你介绍我妹妹认识，你却避之不及。如今倒对一个男人如此感兴趣。”

席文昊闻言，顿时怒目而视，反驳道：“你懂什么是君子之交吗？你若多跟徐渭这样的人往来，现在的见识就不会如此肤浅！”

司文贵不甘示弱，指着席文昊的鼻子挑衅道：“我肤浅？我上青楼的时候，恐怕你还只是一个只知道埋头苦读的书呆子呢！”

两人争执不休，刘泽却无心参与其中。

他四下张望，寻找着徐渭的身影，却发现他早已离去。

刘泽心中不禁有些失落，他知道，自己与徐渭之间的差距，不仅仅在于才华和谋略，更在于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和胸怀。

就在这时，刘泽的视线被院中的一幕吸引。

初春的阳光下，一只绘得栩栩如生的大蝴蝶风筝在半空中飘荡，突然，风筝线断了，风筝一头栽到前院中来，悬挂在竹枝头上。

一个身着淡青色长裙的少女急匆匆地奔向这里，身后跟着两个身穿绿裙的丫环。

她们看到那竹枝上的风筝，先是一喜，但随即却是一筹莫展。

那根竹子足有四米多高，她们用力摇着竹子，但上面的风筝绳跟竹枝缠着，根本就无法将风筝摇下去。

少女抬头看着上面心爱的风筝，脸上露出了苦恼之色。

刘泽见状，心中一动，决定出手相助。

他先是打量了一下四周，在看到不远处有一根绳子后，便走了过去。

他拿起绳子，熟练地绑上一块石头，然后朝着竹子扔去。

石头准确地拌在了竹子的竹节上，受力方向发生改变，逆时针旋转着带着绳子缠在了竹节上。

刘泽用力扯着绳子，竹子的枝头受力发生弯曲。

由于竹子的韧性极高，从上面扯下来并不会折断。

他小心地将风筝线扯断，然后将那个色彩斑斓的风筝取了下来。

“我们又见面了，给你！”刘泽将风筝递给少女，露出一个自认为帅气的笑容。

少女接过风筝，羞涩地说了声“谢谢”，便逃似地走开了。

刘泽看着少女的背影，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愫。

他知道，这位代尚书的女儿代秋月，虽然与他有过一次“肌肤之亲”的误会，但她的美丽和纯真却让他难以忘怀。

刘泽目送着代秋月渐行渐渐远的倩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

他暗自琢磨，倘若代尚书知晓自己为其爱女摘得那高空中的风筝，会不会对自己刮目相看，甚至有意收自己为得意门生呢？

一想到这，他心中便涌起一阵小小的激动。

带着一丝期待，刘泽回到偏厅。

此时，席文昊和司文贵的争执已经平息。

两人看到刘泽站在那里发呆，不禁有些好奇。

席文昊走过来问道：“刘兄，你在看什么呢？如此出神。”

刘泽回过神来，笑了笑说道：“没什么，只是看到一只美丽的蝴蝶风筝，想起了一些往事。”

席文昊闻言，也笑道：“哦？原来刘兄也是个多情之人啊。不过，话说回来，我们刚才的话题还没聊完呢。你觉得徐渭这个人如何？”

刘泽想了想，说道：“徐渭是个有才华的人，但他的性格却有些古怪。

他既能在胡宗宪幕僚中游刃有余，又能与代江平这样的新秀结交，可见其人脉之广。

但他对于权力和地位的追求似乎并不强烈，这或许就是他能够保持独立思考和独特见解的原因吧。”

席文昊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他说道：“确实如此。徐渭的才华和见识都非同一般，但他的性格却让他显得有些孤独。不过，这也正是他独特魅力的所在吧。”

两人相视而笑，对于徐渭的评价达成了共识。

他们知道，无论自己与徐渭之间的差距有多大，都应该努力提升自己的才华和见识，争取在这个充满机遇和挑战的时代中立足。

只见原本宁静的偏厅此刻热闹非凡，一些人被召走，而新来的人却络绎不绝，小小的空间内竟然聚集了二十余人。

“今后谁再敢称师兄为书呆子，我绝不轻饶！”

席文昊与司文贵异口同声，向刘泽行礼。

刘泽看着他们，心中满是疑惑，不知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正待他开口询问，管家已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招呼他们三人一同去见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