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沏壶茶?
在离开那喧嚣的市井,刘泽并未急于踏入翰林院的门槛,而是选择了一处清幽的酒楼,作为暂时的休憩之地。徐渭与毛惇元,两位新晋的同僚,已在此等候多时,身着的七品官服崭新而耀眼,宛如初升的朝阳。
三人相见,礼数周全,随后围坐一桌,品尝着那寻常却又不失风味的酒菜。席间,徐渭与毛惇元难掩激动之情,对即将踏入的翰林院充满了无尽的期盼与憧憬。他们的眼神中,仿佛燃烧着熊熊烈火,渴望着在那里书写属于自己的辉煌篇章。
而刘泽,则显得相对淡定许多。他深知,这翰林院虽为文人墨客向往之地,但亦非坦途。其中的权谋斗争、人情世故,丝毫不亚于朝堂之上。他需以平常心待之,方能稳步前行。
酒足饭饱之后,三人一同踏上了前往翰林院的道路。翰林院位于东长安街,大门向北敞开,紧邻着皇城的威严。隔壁的四夷馆,作为大月的翻译机构,亦显露出其独特的韵味。
三人身着青色官袍,昂首挺胸地来到门前。抬头望去,那翰林院的牌匾高高悬挂,字迹苍劲有力,透露出一种庄严而神圣的气息。他们向守门的官差出示了吏部颁发的官牒,便顺利地进入了这座文人墨客的殿堂。
庭院内,修竹翠柏,花香四溢。几位身着朝服的官员迎面走来,其中两人更是热情地上前迎接。他们便是修撰诸大绶和黎文有,二人皆是三甲进身的前辈,对刘泽三人充满了期待与关怀。
“哈哈……文长兄,我早说在翰林院等你了,如何?”诸大绶看到徐渭,眼中闪过一丝欣喜的光芒,拱手相迎,仿佛多年的老友重逢。
徐渭亦是拱手回礼,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他与诸大绶虽是同乡,但因科举之路的坎坷,二人之前并未有太多的交集。如今在翰林院重逢,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亲切感。
刘泽在一旁默默观察着这一切,心中暗自思忖。他知道,这翰林院虽为文人墨客之地,但亦不乏权谋之争。自己初来乍到,需得小心谨慎,方能立足于此。
在诸大绶和黎文有的引领下,三人穿过了庭院,来到了圣人祠。他们在这里行香拜礼,向孔圣人表达敬意与感激之情。随后,他们又来到了昌黎祠,向韩愈这位唐宋八大家之首致敬。
刘泽在拜礼的过程中,心中却泛起了一丝疑惑。他虽知孔圣人在读书人心中的地位崇高无比,但为何还要感谢韩愈这位古文运动的领袖呢?或许,这正是大月这个崇尚儒学的国度所特有的文化现象吧。
拜完两祠后,三人跟随着诸大绶和黎文有穿过了三门,来到了署堂。这里便是他们日后办公的地方,也是他们即将开始新的仕途生涯的起点。
堂西是讲读厅,俗称讲官厅,是翰林待读和翰林待讲的公廨;堂东为修检厅,俗称史官厅,是修撰、编修和检讨的办公之地。刘泽作为次六品的翰林修撰,自然是要在修检厅中开始他的工作。
在诸大绶和黎文有的介绍下,刘泽对翰林院的结构和职能有了初步的了解。他知道,这翰林院虽为文人墨客之地,但亦有着严格的等级制度和职责分工。自己作为新晋官员,需得虚心学习,勤勉工作,方能赢得他人的尊重和信任。
然而,当刘泽三人被领到侍读学士李春芳面前时,他们却发现事情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顺利。李春芳虽然面容和善,没有摆上官的架子,但在谈及工作时,他却显得有些支支吾吾,含糊其辞。
“汝等三人先熟番一下院内的事务,你们具体工作我亦没权分配,还需掌院大人来定夺。”李春芳的话让刘泽三人心中一沉。他们本以为来到这里就能开始新的工作,却没想到竟然被晾在了一边。
徐渭和毛惇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隐忧。他们知道,这翰林院并非想象中的那般简单,其中的权谋斗争或许比他们想象得更为复杂。
刘泽心中亦是五味杂陈。他想起那次拜师的不愉快经历,想起代江平与康传浩之间的“仇怨”,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担忧。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在这个充满变数的地方立足,是否能够实现自己的抱负和理想。
然而,他也明白,无论前路如何艰难险阻,自己都必须勇往直前。他相信自己的才华和能力,相信只要努力奋斗,就一定能够在这片文人墨客的天地中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于是,在离开讲读厅后,刘泽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他告诉自己,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和挑战,都要保持冷静和理智,用智慧和勇气去应对一切。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刘泽三人开始了他们在翰林院的生涯。他们虚心向前辈请教,勤奋学习业务知识,努力提升自己的能力和素质。虽然初来乍到,但他们却凭借着自己的才华和努力,逐渐赢得了他人的认可和尊重。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也逐渐领悟到了这翰林院的真谛。他们明白,这里不仅是一个文人墨客汇聚的地方,更是一个充满智慧和机遇的殿堂。在这里,他们可以施展自己的才华和抱负,为国家和社会贡献自己的力量。
随着时间的推移,刘泽三人在翰林院的地位逐渐稳固。他们不仅成为了院内的中坚力量,更在朝堂之上展现出了自己的风采和才华。他们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了,只要心怀理想、勇往直前,就一定能够在这片文人墨客的天地中创造出属于自己的辉煌篇章。
随着后世官场的曲折曲折,他的排名终究是在五位修撰之后,如同一条在江河中默默潜行的鱼,等待着属于自己的那一缕阳光。
这五位修撰,犹如五朵不同色彩的花,各自绽放着独特的光彩。有那庶吉士出身的“老翰林”,饱经风霜,却仍旧笔耕不辍;亦有那与他一样,直接从科举中脱颖而出的状元郎,风华正茂,意气风发;更有那从探花、榜眼一步步攀升的才子们,他们或是温文尔雅,或是才思敏捷。
黎文有,便是其中的一位佼佼者。他是洪兴三十二年的榜眼,当年的状元韩谨因故被外放,他便如同一匹黑马般,凭借着楚蒿的庇护,击败了众多对手,提前升迁到了从六品翰林修撰的位置。他的资历,甚至比诸大绶还要深厚。
然而,在这五位修撰中,资历最老的却是那位年近四十岁的徐远平。他是洪兴二十六年的进士,历经风雨,见证了官场的起起落落。他的眼神中,总是透露着一丝深邃与沉稳,仿佛能看透一切虚伪与浮华。
当三人走进这翰林学士的衙堂时,徐远平便从座位上站起来,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原本应该由我去迎接你们三人的,但端甫和一呈却再三请求,他们没怠慢你们吧?”他的声音温和而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没……没有!”毛惇元急忙摆手,仿佛真的担心给诸大绶二人招来责怪一般。刘泽与徐渭对视一眼,心中却是不由得暗暗称奇。这翰林院,果然是个卧虎藏龙之地,即便是初入官场的新人,也能感受到这里的不同寻常。
诸大绶走上前来,郑重其事地为三人介绍起徐远平来。“这位是徐修撰,丁未科进士,南直隶松石府人士!”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敬意与钦佩,仿佛在对待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
刘泽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是波澜起伏。他虽然初入官场,但并非真正的菜鸟。从诸大绶的反应和话语中,他已经能够推断出一些东西来。这个矮胖的徐远平,不仅资历深厚,而且似乎还与洛阁老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洛阁老亦是松石府人士,二人极可能沾亲带故。
想到这里,刘泽不禁对徐远平多了几分敬畏。他深知,在官场中,背景与关系往往比能力更加重要。而徐远平,显然就是那种既有能力又有背景的人。
然而,徐远平却并没有因此而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相反,他显得十分亲切和蔼,仿佛是一位慈祥的长者。“哈哈……新科状元郎果真是一表人才,你们二人亦是不差!”他豪迈地笑道,然后又冲三人说道:“既然进了我们翰林院,那就是一家人了。以后遇到什么不明白的事情,都可以来问我这个兄长。能指导你们的,我绝对不吝啬!”
毛惇元感激地拱手道谢,而刘泽和徐渭则是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虽然徐远平的资历确实排在前头,但想要做他们的“兄长”,特别是同为翰林修撰的刘泽的“兄长”,却是有些牵强了。
然而,徐远平却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他自我感觉良好,仍旧端着“兄长”的姿态,简单地介绍了其他的吏官,然后又吩咐诸大绶领着三位新人去接见吏员。
修检厅的右侧是存放史家典籍的资料室,左侧是大片的办公区域。史官的公座在前,书吏的小公座在后,连着隔壁的小型议事厅。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井然有序,充满了浓厚的学术氛围。
刘泽被诸大绶领到了议事厅,并将修检厅的一帮书吏全部叫了过来。这些书吏见到三位上官,纷纷行跪拜之礼。大月的官与吏是分开的,官是举人和进士出身,而吏则是生员或秀才出身。因此,吏见到官,哪怕是生员,在仪式上都需要进行跪拜。
在书吏们行完跪拜之礼后,诸大绶指着站在前面两排的书吏说道:“本院的规定,汝等都有一个办事吏员供使唤。你们可以在这两排吏员中挑选一个作为自己的助手。”
刘泽当即了然,这相当于挑选秘书。好的秘书标准自然是“有事秘书干,没事干秘书”。只是很显然,这里是官场,不可能有那般美好的选项。
他打量着前两排的吏员们,年纪从二十岁到五十岁不等。有的眼睛充满兴奋的光芒,仿佛看到了改变命运的机会;有的则垂头丧气,似乎已经对这里的一切失去了希望。
孙吉祥是翰林院修检厅的贴书吏,一直都是兢兢业业地工作着,侍候着一波又一波的贵人。然而,在官场的残酷竞争中,他却始终没能得到重用。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希望渐渐变成了泡影。
现在,又一次站在这里供人挑选,他感到无比地悲戚。自己就像青楼的那些老妓一般,再也没有人愿意多瞧他一眼。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衣服突然被扯了一下。他疑惑地望向旁边的同伴,只见同伴的眼睛里充满了热切的光芒。他顺着同伴的目光望去,却见年轻的修撰大人正抬着手指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刘泽微笑着问道。
“我……我叫孙吉祥!”孙吉祥结巴地回答道,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吉祥?好名字!就他了!”刘泽点了点头,然后对诸大绶笑道。
诸大绶微微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刘泽竟然会选择其貌不扬的孙吉祥。这种人虽然有经验,但却没有朝气,做事亦没有年轻人那般精明。
“清峰兄,要不慎重一下?”诸大绶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开口劝道。
刘泽却摇了摇头,微笑着说道:“不用了,谢谢。我看中的是他的踏实和稳重。在官场中,有时候经验比朝气更加重要。”
诸大绶闻言,不由得暗暗佩服刘泽的眼光。他深知,在官场中,能够找到一个踏实稳重的助手,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而刘泽,却能够在短短的时间内做出这样的选择,足见其眼光之独到。
孙吉祥听到自己被选中后,激动得几乎要掉下眼泪来。他知道自己终于得到了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而这个机会,正是眼前这位年轻的修撰大人给他的。他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跟在刘泽的身后,走进了修检厅的大门。
自然之法则,犹如铁律,无法更改。在这繁华的官场之中,毛惇元与徐渭皆独具慧眼,他们更偏爱那些稳重老成的书吏,视之为真正能担大任之人。而那些年轻的书吏,虽精明能干,却难免带着些许势力的印记,仿佛是他人之耳目,难以真正信赖。
毛惇元精心挑选了一位年轻书吏,而徐渭亦不遑多让,选得一位稳重老成的书吏。诸大绶领着这三人重返史官办公区,将他们带至各自的公案前。刘泽,这位新进的翰林修撰,与徐远平等人同在第一排,却是最靠近内侧的位置,紧邻着诸大绶。
那公案之上,文房四宝一应俱全,显然是经过了一番精心准备。刘泽轻轻摆放好墨砚,环顾四周,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他仿佛看到了前世的自己,初入职场时的那份忐忑与好奇。如今,他虽身处官场,但心中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憧憬与兴奋。
他深知,官场之中,虽充满了勾心斗角与权力斗争,但亦不乏干一番事业的豪情壮志。他决心要在这个时代留下自己的印记,实现自己的理想与抱负。
由于没有具体的公务,刘泽便让孙吉祥为他找来一本明史,细细翻阅起来。他打算利用这段闲暇时光,更深入地了解这个时代的历史与文化。他好奇地探寻着那些历史事件背后的真相,试图揭开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秘密。
譬如,他思索着郑和为何要下西洋,那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故事与动机?大月宝钞为何会走向没落,它的兴衰又反映了怎样的社会变迁?而皇家之中,又隐藏着哪些鲜为人知的八卦与秘闻?
正当刘泽沉浸在明史的世界中时,徐远平突然来到他的面前,递过一个精美的紫砂壶。他嘴角噙着微笑,说道:“清峰,可否为我沏壶茶来?这紫砂壶乃是洛阁老所赠,你可要小心对待。”
此言一出,整个公案区顿时鸦雀无声,众人皆将目光投向了二人。只见刘泽微笑着伸手接过紫砂壶,虽然他知道这只是官场中的一种寻常互动,但众人仍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