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量尺归零
熵寂之手高层,甚至大主教卡洛斯本人,对“愚者”及其麾下的“终焉回廊”都保持着极大的警惕和距离,甚至暗地里视其为不可控的、危险的存在。墨烬析……这位据说深得卡洛斯信任的高级情报官,他的通讯频道里,怎么会出现“愚者”的印记?!
难道他……
柯瑞亚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他猛地抬头,对着通讯器,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变得尖利扭曲:“你…你的频道……那不是……你不是……”
他的话没能说完。
通讯器那头,墨烬析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稳,却透出一股冰冷的、令人绝望的寒意。
“可惜了。”
“嘟——”
通讯被单方面切断了。
冰冷的忙音像是一把铁锥,狠狠刺入柯瑞亚的耳膜,贯穿了他的大脑。他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四肢冰冷得如同浸入冰河。那双刚刚还充满绝望和恳求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巨大的震惊和无法置信的恐惧。
他不是熵寂之手的高级卧底……
他可能是……愚者的人!
自己刚才……把通往井畔祭坛的路径,交给了……敌人?!
巨大的恐惧和被彻底背叛的绝望瞬间淹没了他。他发出一声嘶哑的、不成调的呜咽,身体因剧烈的颤抖而几乎无法站立。他下意识地想扔掉那个该死的通讯器,仿佛它是什么剧毒之物。
但已经太晚了。
他身后的黑暗管道深处,原本只有滴滴答答水声和远处隐约警报的地方,传来一个清晰、稳定、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嗒。
嗒。
嗒。
像是精确计算的钟摆,敲打在冰冷坚硬的金属地面上,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柯瑞亚的心脏上。越来越近。
柯瑞亚猛地转身,背紧紧贴住冰冷的管壁,惊恐万状地瞪向脚步声传来的黑暗。他颤抖的手胡乱地在腰间摸索,摸到了那把伪装成维修撬棍的凶器,猛地抽了出来,甩掉外面的塑胶壳,露出里面那柄扭曲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骨质短刃。
“谁?!谁在那里!”他尖声叫道,声音破裂,充满了色厉内荏的恐惧。
脚步声停了。
一个修长的身影从黑暗与红光的交界处缓缓走出。
墨烬析。
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星律仲裁庭高级检察官制服,黑金色的面料在这种肮脏昏暗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的优雅与整洁。领针上的墓碑碎片闪烁着微光。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仿佛只是偶然路过,而不是出现在这条弥漫着死亡气息的逃亡通道里。他的右手随意地垂在身侧,手指修长干净。左手里,正轻轻抛动着一样东西——那是一个小小的、结构精密的金属仪器,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柯瑞亚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他认得那个仪器!那是他之前花费巨大代价,才从黑市弄来的、能够极小范围内干扰低级监控和能量扫描的便携式装置!他明明在逃跑途中启动后丢弃了!怎么会……
墨烬析接住下落的干扰器,目光落在柯瑞亚脸上,淡淡开口,声音平稳无波:“不错的玩具。可惜,覆盖范围太小,精度也差。对付一般的巡逻队或许有用,但对于真正想找你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柯瑞亚手中那柄颤抖的骨刃,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评估意味。
“……尤其是,对于‘杀死’林肖的凶手来说,毫无意义。”
柯瑞亚浑身一颤,墨烬析的话像是一把冰刀,精准地剥开他最后的侥幸。对方什么都知道!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的行动,甚至可能……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
“你……你骗了我!你根本不是……”柯瑞亚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嘶哑,“你把通道坐标给了谁?!你到底为谁做事?!”
墨烬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只是微微偏了下头,像是在聆听什么。远处隐约传来结构扫描仪特有的低频嗡鸣声——星律之盾的追踪队伍正在逼近,正在系统地扫描这片区域。
“时间不多了。”墨烬析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柯瑞亚下达最后的判决。他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打破了柯瑞亚最后的精神防线。
“别过来!”柯瑞亚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双手死死握住骨刃,猛地向前胡乱一刺!他受过的训练让他这一刺直取要害,带着绝望的疯狂和熵能腐蚀的微弱光晕。
面对这拼死一击,墨烬析的反应简单得令人窒息。
他甚至没有做出明显的防御姿态。只是在那骨刃即将刺中的瞬间,身体以一种微小到极致、却妙到巅毫的角度侧滑半步。骨刃带着凄厉的风声,擦着他的制服前襟刺空。
与此同时,墨烬析那只一直垂着的右手动了。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并非拳脚,也非武器,只是并起的食指和中指,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点向柯瑞亚的脖颈一侧。
柯瑞亚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那双瞪大的眼睛里,疯狂的杀意和恐惧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被一种极致的、无法理解的空洞所取代。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传来轻微的“咯咯”声。
墨烬析的手指并未真正接触他的皮肤,但在指尖与皮肤之间,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高度凝聚的能量隔空作用。柯瑞亚的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扭曲、如同电路烧毁般的暗红色纹路,迅速向四周蔓延。
“呃……”柯瑞亚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眼球向上翻起,露出大片的眼白。他手中的骨刃“当啷”一声掉落在金属地板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仿佛拥有生命般,向他全身扩散,所过之处,皮肤肌肉像是失去水分般微微干瘪下去。
墨烬析冷漠地看着这一切,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如同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实验样本报废。他指尖那无形的能量微微增强。
柯瑞亚抽搐的身体猛地一挺,随即彻底软了下去,所有的生机瞬间断绝。暗红色的纹路布满了他的脸庞和裸露的皮肤,使他看起来像一具破碎后被粗糙修复的瓷偶。
墨烬析收回手,看也没看倒在地上的尸体。他低头,从制服内袋拿出一块纯白的丝巾,仔细地、一丝不苟地擦拭着刚才隔空点出的那两根手指,仿佛上面沾了什么看不见的灰尘。
远处的扫描嗡鸣声和隐约的脚步声更近了一些。
墨烬析将擦完手的丝巾随手扔在柯瑞亚的尸体上,白色的丝绸覆盖住那双死不瞑目的、空洞的眼睛。他转过身,目光投向通道侧壁一个不起眼的、标记着“废弃物临时压缩转运”的圆形金属闸门。闸门旁边有一个手动开启的旋转阀。
他走过去,轻松地拧开那沉重锈蚀的阀盘。闸门发出沉闷的“嗤”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散发着浓烈腐臭和酸液气味的洞口。强烈的气流从洞内涌出,带着低温的寒意和机械运转的低沉轰鸣。
这是学府地下垃圾处理系统的一个二级入口,直接连接着通往中央分解炉的快速压缩管道。所有被丢弃的废物,包括实验失败的生物组织、报废的器械、乃至某些不宜外运的“特殊垃圾”,都会通过这样的管道被集中处理,最终化为最基本的分子颗粒。
墨烬析返身,毫不费力地提起柯瑞亚已经僵硬的尸体,像是提起一袋普通的垃圾,精准地将其塞进了那个黑洞洞的入口。
尸体滑入黑暗,很快下方传来沉闷的、金属撞击和碾压的声响,持续了十几秒,随后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管道深沉的轰鸣里。
墨烬析面无表情地关上闸门,拧紧阀盘。他再次侧耳听了听越来越近的追兵声音,整理了一下自己毫无褶皱的制服领口,然后迈开脚步,如同一个刚刚完成例行巡查的检察官,从容不迫地走向通道另一端更深沉的黑暗,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几分钟后。
凌空和星轨的身影伴随着强烈的能量波动,撕裂空间出现在这个节点平台。他们身上的战甲沾染了些许烟尘,面罩后的眼神锐利如鹰,手中的武器能量处于激发状态,随时准备应对攻击。
然而,平台上空无一人。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极其微弱的能量扰动气息,以及一股……淡淡的、仿佛什么东西被瞬间高温灼烧后又急速冷却的怪异味道。
“扫描显示,能量残留符合高阶熵能运用特征,但……结构很奇特,无法匹配已知档案。”星轨蹲下身,战术目镜闪烁着微光,扫描着地面和管壁,“生命信号……消失。最后痕迹就在这里中断。”
凌空面色冷峻,目光如电般扫过四周每一个角落,最后定格在那个紧闭的垃圾处理闸门上。他走过去,阀盘上似乎有一处极其细微的、与其他地方锈蚀程度不同的摩擦痕迹。
他猛地用力拧开阀盘,拉开闸门。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腐臭和强酸气味的冷风扑面而来。黑洞洞的管道深处,只有巨大的、无休无止的机械碾压声传来,冰冷,空洞,吞噬一切。
下面,是学府的中央分解系统。没有任何生命迹象能够在那里面存活超过三秒。
凌空的拳头狠狠砸在冰冷的金属闸门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在空旷的管道中回荡。
又晚了。
目标,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