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寒假的约定
宁悠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轻笑一声,迈步走了进来。靴跟敲击在合金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她走到陆渊面前,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我说陆大学长,你这张脸能不能稍微有点别的表情?每次看到你都觉得周围的温度要降好几度。”她吐槽道,然后不等陆渊反应,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回那个家有什么意思?除了对着祖宗牌位和一堆故纸堆,还能干嘛?难不成你们家过年习俗是全家一起背诵《同盟宪章》?”
陆渊终于抬眼看了她一下,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但似乎并没有动怒,只是淡淡地说:“与你无关。”
“切,没劲。”宁悠撇撇嘴,似乎早就料到会得到这种回答。她转而看向陈玄奕,语气稍微正经了一点,“不过说真的,寒假碑城可是有好多好玩的地方,虽然某些人肯定觉得那是‘无意义的娱乐活动’。”她意有所指地瞟了陆渊一眼。
“碑城……寒假会不一样吗?”陈玄奕下意识地问。他初来乍到时,宁悠确实曾带着他粗略逛过碑城。那时他满心忐忑和陌生,只觉得这座同盟的核心城市庞大、冰冷、秩序井然,充满了令人敬畏的科技感,却也缺乏烟火气。
“当然不一样!”宁悠来了兴致,“跨年夜有官方组织的星穹投影灯会,虽然比不上某些娱乐星球的狂欢,但也算有点气氛。而且冬天的时候,第三区的黑市……呃,我是说,民间集市会特别热闹,能淘到不少好玩的小东西,虽然大部分都是些没什么实际用途的破烂。”她及时刹住了话头,似乎意识到在学生会长和风纪委员面前说“黑市”不太合适。
“不过,”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这些今年都跟我没什么关系了。”
“为什么?”陈玄奕问。
“值班啊!倒霉的学生会寒假轮值制度,今年轮到我了。”宁悠叹了口气,摊了摊手,“得留守学府,处理各种突发状况,巡查各区安全,确保那些不回家的家伙不会把宿舍拆了……总之,就是一堆琐碎又麻烦的破事。”
她虽然嘴上抱怨着,但眼神里并没有太多真正的厌烦,反而隐隐透着一丝责任感和……或许是习惯性的认命?
陆渊听到“值班”二字,目光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说话。
宁悠却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陆渊:“说起来,你们家……好像每年这个时候,也会很‘忙碌’?”她的语气变得稍微有些微妙,不再是纯粹的调侃,而是带上了一点探究的意味。
陆渊的嘴唇抿成一条更紧的直线。训练场内的空气似乎又凝固了几分。
“一些旧事。”他终于又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刻意压下去的平静,却反而更显得沉重,“需要回去处理。”
他没有具体说什么旧事,但那股无形的、冰冷的压力再次弥漫开来。陈玄奕忽然想起,似乎隐约听说过,陆渊的家族并非普通家庭,似乎与同盟古老的律法体系有着很深的渊源,甚至背负着某些特殊的责任和……牺牲。
宁悠也收敛了脸上的玩笑神色,她看着陆渊,红宝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了然,又像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她没有再追问下去。
沉默了片刻,宁悠率先打破了这略显压抑的气氛,她拍了拍手,重新换上那副轻松的口吻:“行了行了,大过年的,别一个个哭丧着脸。值班就值班呗,反正碑城冬天也没什么好玩的,风又大,冻死人。待在学府里还暖和点。”
她转头对陈玄奕说:“喂,衰小孩,你要是寒假没事,也可以申请留校啊。虽然食堂的饭菜到时候会变得更难吃,但至少……嗯,至少有人能陪我吵吵架,省得闷死。”
这话听起来依旧像是玩笑和命令的混合体,但陈玄奕却莫名地从里面听出了一丝罕见的、别扭的邀请意味。他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
“嗡——”
训练场角落,一台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用来记录抗打击数据的老旧仪器,屏幕突然毫无征兆地闪烁了几下,发出一阵轻微的、不稳定的嗡鸣声,几行数据乱码一样飞快地滚动而过。
这异响立刻吸引了三人的注意。
几乎是同时,一个娇小的身影从仪器后面的阴影里敏捷地钻了出来。是柯瑞亚·锈蚀。她依旧穿着那身略显宽大的、带着油污的勤工俭学维修服,脸上沾着一点灰尘。
她快步走到那台仪器前,动作熟练地打开外壳,露出里面复杂的线路和元件。她拿出随身携带的工具,几下拨弄,那嗡鸣声就停止了,屏幕也恢复了正常。
“没事没事,老毛病了,接触不良。”柯瑞亚抬起头,对着看向她的三人露出一个有些羞涩又带着点歉意的笑容,手指不经意地在一个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接口处轻轻按了一下,似乎彻底确保了连接稳定,“已经好了,不会影响数据记录。”
她说完,对着三人微微鞠了一躬,然后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飞快地收拾好工具,低着头匆匆离开了训练场。
这个小插曲发生得很快,结束得也很快。
陆渊的目光在柯瑞亚的背影和那台恢复正常的仪器之间短暂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但并未说什么。
宁悠耸了耸肩,似乎对这种小故障习以为常:“这些老古董设备早该淘汰更新了,也就是学府后勤部那些官僚……”
陈玄奕看着柯瑞亚消失的方向,心里却莫名地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异样感。刚才那瞬间的数据紊乱……似乎有点太巧了?但他很快甩开了这个念头,也许真的只是巧合吧。一个勤工俭学的维修学员,能做什么呢?
“走了。”陆渊收回目光,不再停留,转身向外走去,风衣下摆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
“哎,等等我!”宁悠喊了一声,也跟了上去,经过陈玄奕身边时,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说,“记得考虑一下留校的事啊,衰小孩。不然寒假我一个人对着这帮冷冰冰的机器和更冷冰冰的陆渊,非得无聊到爆炸不可。”
说完,她也不等陈玄奕回应,快步追着陆渊离开了。
训练场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陈玄奕一个人,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能量余波和淡淡的汗水味道。
身体依旧疲惫不堪,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铅。但此刻,他的心里却不像刚才那样空荡荡的了。
寒假……回家……值班……陆渊学长沉重的“旧事”……宁悠别别扭扭的邀请……还有刚才那瞬间微小却突兀的数据紊乱……
各种念头混杂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拖着酸痛的身体,也开始向训练场外走去。窗外,碑城恒久的人造阳光透过高大的穹顶玻璃照射进来,在地面拉出长长的、冷色调的光影。
新的一年似乎快要到了,但在这座秩序井然的冰冷学府里,时间仿佛只是机械地循环,看不到太多温暖的希望。然而,一些细微的改变,似乎又确实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发生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