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浴血的佯攻
青藤星的夜,冷得像一块刚从深空打捞上来的铁。虹雨过后,镇广场上弥漫着潮湿的、带着一丝甜腥气的雾。晶藤和苔藓发出的微光被水汽晕开,朦朦胧胧,反而让那些投下的阴影更加深邃,仿佛藏着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蠕动。
陈玄奕跟在王猛身后,踩过湿滑的石板路。他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很快又被掠过的风吹散。他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撞击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重得发闷。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尽管他手中空无一物——那怀表已被他小心地收进内袋,紧贴着胸口,冰凉的金属外壳似乎也染上了他的体温,变成一种令人不安的温热。
王猛的背影像一堵移动的、覆盖着复合装甲的墙。那身厚重的外骨骼动力甲运行时发出极轻微的嗡鸣,与他的脚步声混合在一起,成为这片死寂中唯一令人心安的存在。肩甲上,磐岳·卒的徽记——一座岿然不动的山岳——在晶藤幽光的映照下,偶尔闪过一丝冷硬的微光。
“小子,”王猛的声音透过外部扬声器传出,压得很低,闷雷一样,“跟紧。地下管网入口就在广场那座废弃的喷泉后面。记住,我们是去敲锣打鼓,不是去拼命的。听到任何指令,立刻执行,别问为什么。”
“明白。”陈玄奕应道,声音有些干涩。他努力调整着呼吸,试图将学府训练场上学到的东西从记忆深处打捞出来。伪·卒阶的技能……“过河”与“铸铁”,它们并非真正植入了职业AI后那般如臂使指,更像是一种基于血脉本能和罗塞尔辅助计算下的拙劣模仿。他不知道关键时刻能发挥几成。
罗塞尔沉默着,但一种极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数据流正透过怀表,与他的神经保持着连接,像是在预热,又像是在无声地审视着周围的一切。
广场中央的废弃喷泉早已干涸,只剩下布满污渍和苔藓的石质基座,几个破损的天使雕像歪斜地立着,表情在扭曲的光影里显得格外诡异。王猛没有丝毫犹豫,巨大的身躯灵活地绕到基座后方,用盾牌撬开一处隐蔽的、锈迹斑斑的铁栅栏。一股混合着铁锈、污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的热风,立刻从下方漆黑的洞口涌出,扑面而来。
“跟下。”王猛言简意赅,率先弯腰钻了进去。外骨骼上的战术灯亮起,撕开了下方的黑暗。
陈玄奕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中那股腐败味更浓了。他回头望了一眼“秩序之芽”大楼的方向,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和微光。舅舅他们应该已经开始组织疏散了吧……他不再犹豫,俯身钻入了洞口。
脚下是湿滑粘腻的金属阶梯,陡峭地向下延伸。管道内部比想象中更为宽敞,但异常压抑。巨大的主管道直径超过三米,内壁覆盖着厚厚的、不知名的污垢,还在缓慢地渗着水滴。更多的、粗细不一的管道从四面八方汇入,像某种巨型生物的血管网络。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带有微弱辐射性的能量残留气味,与污水的臭气混合,令人作呕。王猛的战术灯光是唯一的光源,在管壁上投下晃动扭曲的巨大影子,更添几分阴森。
“坤共享的路线图收到了吗?”王猛问。他的AI“坤”已将计算出的最优路径同步给了陈玄奕的怀表。
“收到了。”陈玄奕看着眼前视网膜上投射出的、由简洁光条构成的路径指示,低声回应。
“好。保持静默,快速移动。”
两人一前一后,在迷宫般的管道网络中快速穿行。靴子踩在积水中,发出哗啦的轻响,在这寂静的环境里被放大得格外清晰。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和水滴声,只剩下管道深处偶尔传来的、某种金属疲劳的呻吟,像是这地下网络正在不堪重负地喘息。
寂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在穿过一个布满巨大阀门的交接处时,王猛猛地抬起左臂,握拳——标准的停止手势。
陈玄奕立刻刹住脚步,屏住呼吸。
战术灯光扫过前方拐角。黑暗中,响起了清晰的、金属刮擦地面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执拗。
王猛缓缓将爆弹枪端起,另一只手举盾护在前方,做了个“准备接敌”的手势。
陈玄奕的心脏骤然收紧。他下意识地调动起那并不熟练的力量,一股微弱的热流开始在他的四肢百骸间蹿动,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下涌动的岩浆,带着一种灼痛感和虚浮感。这是“过河”发动前的征兆,建立在模拟重伤状态的虚假潜能透支之上。
拐角处,影子被灯光拉长。
首先出现的,是四个身影。他们穿着破烂肮脏的、带有熵寂之手标记的灰褐色袍子,但露出的手臂和面部皮肤却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像是被高温烘烤过的焦黑色,并且布满了皲裂的纹路,裂缝中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他们的眼睛空洞无神,只有一片浑浊的狂热。手中拿着的是利用废弃零件和熵能水晶粗暴拼凑而成的武器,刃口闪烁着不祥的绿光。
而在他们身后,一个更为高大的身影缓缓走出。他同样穿着熵寂之手的服饰,但材质似乎更好,手中握着一根扭曲的、顶端镶嵌着硕大暗红色水晶的权杖。他的脸上戴着遮挡口鼻的金属面罩,只露出一双燃烧着纯粹恶意的眼睛。他的左臂格外粗壮,似乎经过了某种生化改造,皮肤完全晶石化,闪烁着坚硬的、类似黑曜石的光泽。
“权杖七,‘孤焰守望’。”王猛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妈的,果然有硬茬子。那几个小喽啰是‘权杖五’催化过的疯子,小心点,他们不知道痛。”
他的话音未落,那个被称为“孤焰守望”的熵教徒,将手中的权杖猛地一顿地!
嗡——!
一声低沉的能量嗡鸣响起。以他权杖顶端的水晶为核心,一道暗红色的、半透明的能量护盾瞬间展开,像一个倒扣的碗,将他和另外四个狂暴信徒笼罩在内。那护盾表面流淌着如同熔岩般的纹路,散发出惊人的热量,连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吼——!”四个被“纷争之火”催化的信徒发出一片毫无理智的狂嗥,眼睛瞬间变得血红,如同脱缰的野兽,挥舞着武器猛扑过来!他们的速度极快,动作完全放弃了防御,只有最原始、最疯狂的进攻欲望。
“开火!”王猛怒吼一声,架起盾牌,多管爆弹枪喷吐出炽烈的火舌!
“咚!咚!咚!”沉重的爆弹轰击在冲在最前面的两个狂热信徒身上,炸开一团团墨绿色的血肉和破碎的金属零件。但那两个信徒只是身形趔趄了一下,胸口出现巨大的窟窿,里面没有内脏,只有沸腾般的、冒着泡的暗红色能量,他们却仿佛毫无知觉,继续嘶吼着扑上!另外两个则灵活地借助管道壁跳跃,试图从侧面攻击。
陈玄奕感到胃里一阵翻腾。这不是战斗,这是面对一群不死的、只知道毁灭的怪物!
“铸铁!”他低喝一声,将那份模拟出的、汲取伤害转化为防御的力量引导至双臂,交叉护在身前。
几乎就在同时,一个从侧上方管道扑下的狂热信徒,手中的熵能砍刀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狠狠劈落!
铛——!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陈玄奕只觉得双臂剧震,仿佛骨头都要裂开,那股巨大的力量让他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脚下溅起浑浊的水花。伪·卒阶的防御技能勉强挡下了这一击,但手臂上传来的酸麻和隐隐的灼痛感告诉他,这种防御绝非长久之计。
王猛那边压力更大。爆弹枪虽然火力凶猛,但面对不知疼痛为何物的敌人,效果大打折扣。更重要的是,那个“孤焰守望”始终稳坐在护盾中心,那暗红色的护盾极其坚韧,爆弹打在上面只是漾开一圈圈涟漪,根本无法穿透。他甚至还时不时地挥动权杖,射出一道道灼热的熵能射线,逼得王猛不得不频频用巨盾格挡,盾牌表面被灼烧出滋滋作响的焦痕。
“小子!别硬扛!游斗!干扰他们!”王猛一边用盾牌狠狠撞飞一个扑上来的信徒,一边大吼。他的外骨骼功率全开,动作迅猛刚烈,每一次盾击和枪托砸击都带着粉碎性的力量,将那些狂热信徒打得肢体断裂。但敌人的数量似乎并没有减少,反而从更深的黑暗里,又传来了新的、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狂热的低语。
更糟糕的是,一些明显经过生物改造的东西出现了——像是巨型辐射鼠和机械部件的结合体,速度快得惊人,闪着金属寒光的利爪能轻易撕开管道壁;还有漂浮在空中、如同水母般的能量生物,不断散发出扰乱人心智的精神波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