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解密的拼图
青藤星的夜,是一种浸透了虹雨余润的、微凉的静。
陈玄奕站在窗前,目光越过小镇低伏的轮廓,投向西北方向那片被月光照得发白的旷野。舅舅家的二楼客房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打在胸腔里,沉闷而固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怀表外壳,那上面繁复古老的花纹,此刻像是某种无法解读的警示符咒。
罗塞尔的分析,手臂上那惊鸿一瞥的怪异灼痕,还有能源厂里那些蛛丝马迹的能量残留……无数碎片在他脑中盘旋、碰撞,拼凑出一幅令人脊背发寒的图景。熵寂之手。这三个字像是一块冰,硌在他的心口,寒意丝丝缕缕地扩散开来。
他不能再等下去。
深吸一口带着晶藤清冷气息的空气,陈玄奕转身下楼。舅舅陈海正坐在客厅那张旧沙发上,就着昏暗的灯光,摆弄着一个从厂里带回来的故障传感器,眉头拧成了疙瘩。舅妈李敏已经睡下,表弟陈宇的房间静悄悄的,只有陈瑶的房门底下还透出一线微光,大概还在看书。
“舅舅。”陈玄奕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些干涩。
陈海抬起头,脸上带着倦容和困惑:“嗯?还没睡啊玄奕?是不是认床?”
“不是。”陈玄奕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矮凳上坐下,目光扫过那个拆开的传感器,“舅舅,厂里的故障,还有镇上网络的异常,可能不是意外。”
陈海的动作顿住了,他放下手里的工具,看向侄子,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你说啥?”
陈玄奕组织了一下语言,尽可能平静地将白天的发现——能源厂那些异常的腐蚀点、信号衰减的关联、公共水源处那个行为可疑的维修工及其手臂上的灼痕——省略了罗塞尔的具体分析过程,但结论清晰地表达出来。他没有直接说出“熵寂之手”这个名字,只说是“可能针对青藤星的、有组织的破坏活动”,并且,“目标很可能是大规模的生命能量汲取装置”。
陈海的脸色随着他的叙述一点点变得凝重,握着传感器外壳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常年与机械和能源打交道,对能量异常有着本能的敏感。陈玄奕的话虽然听起来有些骇人,但结合这几天厂里和镇上的怪事,以及侄子如今的身份——那可是秩序同盟直属学府的学生,见识远非自己可比——由不得他不信。
“你……你确定?”陈海的声音压低了些,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李敏卧室紧闭的房门。
“我没有确凿的证据交给法庭,”陈玄奕坦诚道,“但我看到的那些痕迹,绝不是自然现象或普通事故能解释的。舅舅,我们必须立刻通知‘秩序之芽’,让他们提高警惕,尽快排查。”
陈海沉默了,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工作裤上摩擦着。他只是个普通的能源厂技师,一辈子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最大的烦恼不过是设备故障和年终奖。此刻,一种巨大的、陌生的危机感攫住了他,让他本能地感到抗拒和不安。但他看着侄子那双沉静却坚定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少年人的莽撞,只有一种经过淬炼的、不容置疑的郑重。
他猛地站起身:“走!”
没有再多问一句,信任压过了恐惧。
夜间的苔露镇静得出奇,虹雨过后,空气湿润冰凉,路旁的晶藤和苔藓散发着幽幽的微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脚步声敲打在湿润的石板路上,传出老远,更反衬出四周的寂静。陈玄奕的心跳得很快,但他强迫自己步伐稳定,目光锐利地扫过沿途每一个阴影角落。罗塞尔保持着沉默,但他能感觉到,AI的感知网络正以最高优先级运行着,扫描着周围一切可疑的能量波动和信息流。
“秩序之芽”综合服务中心是一座方正的三层建筑,即使在夜晚也亮着象征同盟权威的乳白色柔光。夜班值班的是个年轻文员,看到陈海带着陈玄奕深夜来访,显得有些惊讶。但在陈海简略说明情况(只说是厂里发现可能涉及公共安全的严重技术隐患,需要立刻上报安全负责人)后,文员不敢怠慢,立刻接通了内部通讯。
很快,三名穿着星律之盾制式作战服的人从楼上的休息区快步下来。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身形精干,眼神锐利如鹰,行动间带着一种经过严格训练的协调感,显然是队长。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男的身形魁梧,表情严肃,女的则戴着一副半框数据眼镜,气质冷静。
“我是李锋,星律之盾驻苔露镇安全小队队长。”中年男子目光扫过陈海,最后落在陈玄奕身上,带着审视,“你们发现了什么?”
陈玄奕上前一步,再次复述了他的发现,这一次,他提到了那些异常能量残留的光谱特征与“熵寂之手”低阶活动痕迹的相似性。
“熵寂之手?”李锋的瞳孔微微一缩,他身后的两名队员也瞬间绷紧了身体,气氛陡然变得凝重起来。
“你有证据吗?”那个名叫张薇的技术专家推了推眼镜,语气冷静但急促,“光谱分析数据?能量残留样本?哪怕是清晰的影像记录也行。”
陈玄奕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我没有设备采集实体样本。影像……那个维修工很警惕,没有拍到正面。但是,”他抬起手,亮出那块古朴的怀表,“我的个人辅助AI记录了部分扫描数据和分析结果。它的算力和传感器精度远超民用设备。”
李锋的目光落在怀表上,眼神微动,似乎认出了这种非制式但往往意味着“特殊来源”的设备。他看了一眼张薇,后者立刻从随身装备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银白色金属方盒,打开后露出复杂的接口和指示灯。
“接入标准通用数据接口,权限等级‘黄雀’。”张薇快速说道。
陈玄奕将怀表靠近那个方盒。罗塞尔没有发出任何抗议,怀表侧面的一个极小孔洞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蓝光。海量的数据流无声无息地开始传输。
张薇面前的方盒指示灯疯狂闪烁,她手腕上的便携光脑屏幕弹出无数令人眼花缭乱的窗口,代码如瀑布般刷下。她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操作,偶尔停顿,放大某些波形图或能量结构模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