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审讯风暴（第二节）
“他现在面临两个选择。”凯撒的声音冷硬如铁，“配合调查，彻底交代他的所有情报来源、传递对象及内容。或者……”他顿了顿，海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以间谍罪论处，移交法务仲裁院特别法庭。那后果，绝不是他一个废土班学员能承担的起的。”
凯撒的目光再次落在陈玄奕身上，那股压力几乎化为实质：“你和他同住一室。如果你知道什么，现在说出来，或许还能帮他减轻罪责。这是最后的机会。”
陈玄奕感到后背渗出冷汗。他知道凯撒不是在开玩笑。星律之盾的行事风格，他从青藤星的经历中就有所耳闻。他们真的会毁掉卢克。而卢克……他虽然油滑、爱吹牛、满脑子小聪明，但陈玄奕内心深处并不认为他是间谍。他只是一个在底层挣扎，试图用自己方式活下去的学生。
但他同样不能说出真相。那会把更多的人拖下水。
“我不知道。”陈玄奕重复道，声音因为紧绷而显得有些嘶哑，“他那些消息，从来都是听风就是雨，做不得准。”
凯撒凝视着他，许久没有说话。那双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失望，但很快又被冰冷的审视所覆盖。
“很好。”最终，凯撒淡淡地说了一句，拿起晶体板，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一句话：“希望你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门无声地滑开，又无声地关闭。房间里只剩下陈玄奕一个人，和那无处不在的、冰冷的白光。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痕。
他不知道卢克现在怎么样了。单独看管……星律之盾的“看管”，绝不仅仅是关禁闭那么简单。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陈玄奕就在这间冰冷的审讯室里度过。期间又换了两拨不同的人来进行问询，问题大同小异，围绕着他和卢克的关系，卢克的日常行为，以及他本人是否注意到任何异常。陈玄奕机械地重复着之前的回答，精神上的疲惫逐渐超过了紧张。
直到他被允许返回宿舍时，外面的“夜晚”已然深沉。锈巢宿舍区依旧笼罩在死寂和密集的巡逻之下。他推开宿舍门，里面空荡荡的。卢克那张堆满杂物的床铺显得格外刺眼。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几乎想立刻倒头就睡。但就在他脱下外套时，手指无意间在外套内侧的口袋里，触碰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硬硬的异物。
他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被带离前，这件外套是随手扔在床上的。而唯一接近过他的人……只有那两名星律之盾的士兵，以及在审讯室里靠近过他的凯撒。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将那个东西捻了出来。
那是一枚比指甲盖还要小一圈的黑色数据芯片。材质普通，没有任何标识，就像学府里最常见的那种用于临时转移小容量数据的存储单元。
是谁？什么时候？为什么？
他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是陷阱？还是……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卢克那张空荡荡的床。是卢克？他怎么可能？还是……凯撒？
那个冰冷的、用间谍罪威胁他的凯撒，会偷偷塞给他一枚芯片？
陈玄奕的大脑一片混乱。他紧紧攥着那枚芯片，仿佛握着一块烧红的炭火。他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更不知道这是否是另一个更危险的考验。
就在这时，宿舍门的电子锁再次发出轻响。
陈玄奕猛地将芯片攥入掌心，心脏狂跳地看向门口。
滑开的门缝里，探进来的是宁悠的脸。她的脸色比离开时更加苍白，眼神却依旧锐利，像是一把淬火的刀。她飞快地扫视了一眼屋内，确认只有陈玄奕一人后，迅速闪身进来，关上门。
“你回来了？他们问你什么了？”她语速极快，声音压得极低。
陈玄奕简要说了经过，省略了凯撒最后的威胁和那枚芯片。
宁悠听完，眉头紧锁：“卢克被重点关押了。星律之盾认定他有重大嫌疑。我试着用风纪委员的身份去打探，被挡了回来，权限不够。”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力感。
陈玄奕的心沉了下去。
“我们必须做点什么。”宁悠的目光落在陈玄奕紧握的拳头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你有什么发现吗？”
陈玄奕犹豫了片刻。他看着宁悠那双灼灼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的眼睛，又想起卢克那张空荡荡的床铺和林肖的死。最终，他缓缓摊开了手掌。
那枚黑色的微型芯片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宁悠的瞳孔微缩：“这是……？”
“不知道是谁，什么时候放在我口袋里的。”陈玄奕的声音干涩。
宁悠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自己制服内侧取出一个巴掌大小、带有加密接口的便携式读取器：“给我。”
陈玄奕将芯片递过去。宁悠熟练地将芯片插入读取器，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在她凝重的脸上。她的手指飞快地在触控屏上操作，破解着可能存在的简单加密。
几分钟后，她的动作停了下来，眉头锁得更紧。
“怎么样？”陈玄奕紧张地问。
“不是原始数据，也不是日志备份。”宁悠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陈玄奕，“这里面是……一堆加密的联系代码和几个位于碑城中环、伪装成废旧零件回收站和地下娱乐室的地址。看起来……像是一个隐秘情报网络的线下联络点清单。”
是卢克！这很可能是卢克那条“消息贩子”渠道的下线联络方式！他居然用这种方式，在被带走前，将这最后的保命符或者说烫手山芋，塞给了自己信任的室友？
可他是怎么做到的？难道他早就预料到自己会被重点调查？
“他这是……”陈玄奕感到一阵寒意。
“他把线索引给我们了。”宁悠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沉重的决心，“星律之盾的调查方向已经被内部干扰带偏，他们只想尽快定案，或者挖出更大的‘间谍网’来邀功。靠正规渠道，我们永远无法触及真相。要想查清林肖的死因和水源问题的根源，只剩下这条路了。”
她拔出芯片，紧紧握在手里，看向陈玄奕：“这东西你不能再留着，太危险。我会想办法离开学府，去这些地方查一查。你刚被问询过，肯定是重点观察对象，绝不能轻举妄动。”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陈玄奕脱口而出。碑城的中环区域鱼龙混杂，那些地下场所更是星律之盾都难以完全掌控的地方。
“我有必须去的理由。”宁悠的眼神异常坚定，那里面燃烧着为林肖、也为自身寻求答案的火焰，“你留在学府，保持安静，就是目前最好的帮忙。记住，无论谁问起，你什么都不知道。”
她将读取器收回怀中，不再多言，转身利落地打开了宿舍门，身影迅速消失在昏暗冰冷的走廊阴影里。
陈玄奕独自站在原地，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枚芯片冰冷的触感和宁悠离去时带起的微弱气流。他看向窗外，巡逻队的探照灯光柱像冰冷的巨剑，切割着锈巢沉重的夜幕。
风暴并未结束，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更加隐秘、更加凶险地席卷而来。而他，此刻只能被困在这金属的囚笼里，等待着未知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