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和解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悠长而低沉的钟响，回荡在启明殿上空。
那是学府模拟战结束的钟声。
时间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启明殿那紧闭的、布满战斗痕迹的巨大门扉。
吱呀——
沉重的大门，缓缓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个身影拖着脚步，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是卢克·格里芬。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似乎永远睡不醒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懒散笑容，身上的训练服沾满了灰尘和少许模拟出来的能量灼烧痕迹，但整体还算完好。他一边走，一边用小指掏着耳朵，仿佛刚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他身后，大殿门厅内，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身穿学生会制服和墨家服饰的学员，他们身上的能量护盾均已过载失效，闪烁着代表“阵亡”或“失去战斗力”的蓝光。几台学府的安保机器人正在忙碌地将他们逐一抬出战场。
卢克走到广场中央，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环视了一圈目瞪口呆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脸色难看的凯撒和面无表情却肩头染血的陆渊身上，笑嘻嘻地开口道：
“怎么样？我就说我没吹牛吧？”
他摊了摊手，表情无辜又欠揍。
“守家的那几个，水平还真有点烂。不好意思啊各位，看来这启明殿，”他顿了顿，笑容扩大，“归我们‘烤肠反击联盟’了。”
他的话音落下，广场上一片死寂。
胜利的结果，以一种谁也未曾预料到的、近乎荒诞的方式，尘埃落定。
宁悠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冲卢克比了个大拇指。
陈玄奕依旧傻站在原地，看着卢克，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球棒，仿佛还在消化这不可思议的结局。
凯撒缓缓收回了西洋剑，手腕的酸麻感逐渐消退。他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衣领，恢复了那副贵族式的从容，但眼底的冰冷却并未散去。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陆渊，又瞥了一眼笑嘻嘻的卢克和一旁得意洋洋的宁悠，最后目光在依旧懵懂的陈玄奕身上停留了一瞬，没有说话。
陆渊默默还刀入鞘，抬手按了一下肩胛骨的伤口，指尖沾染一抹鲜红。他看了一眼卢克身后大殿内的情况，冰冷的眼神微微波动，随即归于沉寂。他同样没有言语。
这场启明殿争夺战，就在这样一种戏剧性的、甚至有些滑稽的氛围中，落下了帷幕。
片刻之后，月影副校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广场边缘的高台上。她俯瞰着下方一片狼藉的战场、神色各异的学员，以及那扇缓缓洞开、标志着易主的启明殿大门，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近乎嘲弄的弧度。
“这场闹剧，”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漠，“充分证明了现行资源分配逻辑的……愚蠢与脆弱。”
她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轻易刺破了那短暂而荒诞的欢乐气氛，让所有人的心都为之一沉。
……
当晚，学府第三食堂。
能源供应已然恢复，明亮的灯光驱散了阴影，各种自动化餐饮设备嗡嗡作响，散发出食物加热后的香气。最大的公共用餐区内，气氛却有些微妙。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食物，从标准的营养液和能量棒到更加诱人的合成肉排、油炸土豆条和各种口味的浓汤，甚至还有少量来自其他星球的特色水果——这显然是一顿远超平日配给标准的盛宴。
宁悠兑现了她的承诺，用这次模拟战胜利获得的丰厚“学习津贴奖励”，宴请了所有参与了今天战斗的学生会成员和墨家学员。
此刻，学生会和墨家的人分坐在长桌两侧，泾渭分明。大多数人埋头吃东西，偶尔抬头看向对面，眼神复杂，空气中弥漫着尴尬和一丝未散的敌意。有些人身上还带着模拟战留下的轻微伤痕或疲惫。
凯撒·冯·星穹坐在学生会那一侧的首位，慢条斯理地用着餐刀切割着一块合成肉排，动作依旧优雅，仿佛白天的失利并未对他造成任何影响。只是他偶尔抬眼看向对面时，蓝色的眼眸深处会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光。
陆渊坐在墨家学员这边，面前只放了一杯清水。他肩头的伤口已经经过处理，包扎整齐。他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坐着，听着身边其他墨家成员的低语，眼神依旧冰冷，看不出情绪。
宁悠则活跃得多，她端着餐盘，像只穿花蝴蝶般在两边餐桌间来回走动，一会儿拍拍某个学生会成员的肩膀，大声夸赞对方今天表现勇猛；一会儿又跑到墨家那边，跟人讨论哪种口味的能量胶囊更难吃。她试图用这种大大咧咧的方式化解现场的尴尬。
陈玄奕坐在靠近中间的位置，小口啜吸着一管味道还不错的果蔬汁，感觉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酸痛——那是强行使用“伪·过河”和“伪·折跃”的后遗症。他不太敢看凯撒，也不太敢看陆渊，只好埋头苦吃，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卢克坐在陈玄奕旁边，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嘴里塞满了食物，还含糊不清地吹嘘着自己是如何“单枪匹马”放倒了殿内所有的守卫，仿佛他是这场胜利的唯一功臣。
过了一会儿，在宁悠的不断眼神示意和某种无形的压力下（据说星河校长确实分别找凯撒和陆渊谈过话），凯撒和陆渊几乎同时站起身，走向对方。
整个食堂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人身上。
凯撒伸出手，脸上带着公式化的、无可挑剔的淡淡微笑：“很精彩的对决，陆渊。墨家的韧性，令人印象深刻。”
陆渊看着凯撒伸出的手，沉默了一秒，伸手与之相握。他的手掌干燥而有力，声音依旧冷淡：“学生会的战术执行力，名不虚传。”
两人的握手短暂而克制，一触即分。但这无疑是一个信号。
看到会长和墨家首领握手，餐桌两边的学员们似乎都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不少。虽然距离真正的和解还很遥远，但至少，表面的僵局被打破了。
宁悠趁机跳上一张椅子，举起手中的能量饮料，大声宣布：“为了庆祝……呃，庆祝今天大家都没被打死！也为了以后锈巢的兄弟日子能好过点！干杯！”
人群中响起几声稀稀拉拉、参差不齐的应和声，更多的是无奈的苦笑和翻白眼。但无论如何，餐具碰撞的声音和低声交谈的声音逐渐汇聚起来，驱散了之前的沉寂。
就在这场有些别扭的庆功宴进行时，学生会方面的一位代表，在凯撒的默许下，正式宣布了一项临时动议：即日起，针对锈巢宿舍学员的贡献点计算方式将进行临时调整。除了常规的学习成绩评分外，将额外纳入他们对学府日常设备设施维护检修的贡献评估，由工程部和后勤部联合核定，以期实质性地改善锈巢学员的待遇和生活条件。
这个消息宣布时，食堂里安静了一瞬。
许多锈巢学员愣了一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即，难以抑制的喜悦和激动涌上他们的脸庞，尽管他们努力克制着，但眼中闪烁的光芒却无法掩饰。
陈玄奕也怔住了，他下意识地看向宁悠，看到她正冲自己得意地眨着眼睛。他又看向卢克，卢克嘴里叼着半根合成肉肠，冲他比了个“搞定”的手势。最后，他看向远处的凯撒和陆渊。凯撒正微微颔首，仿佛这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决定。陆渊则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陈玄奕低下头，看着杯中晃动的果汁，心里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喜悦，有茫然，也有一种微弱却真实的希望。这场混乱而荒诞的战斗，似乎……真的改变了一些什么。
虽然月影副校长的话依旧像冰刺一样扎在心底，虽然他知道学府的规则依旧冰冷而残酷，虽然未来的路注定不会平坦……
但至少今夜，食堂里的灯光是暖的，肚子是饱的，而且，似乎有了那么一点点，值得期待的东西。
他拿起一根油炸土豆条，塞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味道，好像确实比平时好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