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鱼和捉妖师徒4
“决定了!!!”积蓄已久的念头如火山般喷发,几乎掀起了水面的波澜。
“我要出去!!!!!!”几乎是下一秒,我就湿淋淋地站在了老头子面前,水珠顺着我的发梢滴落在地板上,溅开小小的湿痕。那小子——虎子,就站在旁边,一脸不忿。
我挺直了腰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分量(尽管水汽让我的嗓音有点发虚):
“我决定了!子母符我可以吃,主仆契约也可以签!但是——我主他仆!我让他往东,他不能往西!这是我的底线!”
我特意扬起下巴,睨着旁边的虎子。开玩笑,我可是活了千年的鱼精,怎么能被一个小屁孩使唤?
“师父你别拦我!!我今天一定要收了她!!!!!”虎子果然像个被点燃的炮仗,瞬间炸了毛,一副恨不得立刻拔出桃木剑的架势。他黝黑的脸上涨得通红,眼神像刀子一样剜向我。
“你来呀!你来呀!臭小子!!谁怕你啊!!”我毫不示弱地顶回去,指尖已经开始凝聚微弱的妖力,带起丝丝寒气。池塘边残留的薄冰似乎又坚硬了几分。
“好了好了,莫吵莫吵。”老者的声音依旧平静,像一块沉静的磐石,轻易分开了即将扑到一起撕打的两个幼稚鬼。
“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互相担待些。”
他叹了口气,从袖中郑重取出两样东西:一张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复杂符箓——子母符,还有一个古朴不起眼、刻着细细藤蔓纹路的木手镯。
接下来的仪式简短却庄重。老者口中念诵着古老而拗口的咒语,他的手指在空中划出道道若有实质的灵光线条,最终交织成一个奇异的符号。
他先将泛着金光的子母符递给我。符纸入手温热,隐隐震动,像一颗活的心脏。我犹豫了一瞬,狠狠心,将它塞进口中——符箓入口即化,一股暖流直冲胸腹,暖得近乎发烫,随即一股无形的枷锁感缠住了灵魂深处。
老者随即拿起木手镯,套在了满脸不情愿、几乎是在呲牙的虎子手腕上。手镯接触到皮肤,竟然像活物般微微收缩,贴合着他的腕骨。就在那一刹那,我的右手腕内侧猛地一烫,一条极细、如同金色丝线编织而成的手链凭空出现,若隐若现,一直延伸出去,连到了虎子手腕的木镯上。契约已成。
老者履行了承诺,一大布袋沉甸甸闪烁着各色微光的妖丹和几罐香气奇特的妖粮堆在我面前,空气中弥漫起令人垂涎的灵力气味。
他还详细地讲解了妖丹来源---通常是强大妖魔死后的精粹或珍稀灵草凝结、妖粮的初步炼制之法---需特定的辅料和妖力温养。
做完这些,他便温和但不容置疑地让我先离开。我知道,这是师徒间的诀别私语,是沉甸甸的托付。那个脾气坏得像只小野狼的臭小子,以后就是我的责任了?想想就头痛。
日子像小溪里的水一样流过。起初,面对整天虎着一张脸的虎子,我还是忍不住牙尖嘴利地怼回去,惹得老头子在中间做和事佬做得心力交瘁。我暗暗告诫自己:
“不能跟小孩计较!小鱼啊小鱼,你是活了几百年的妖,得大气!……否则早晚被这臭小子气死!”
夏日的蝉鸣聒噪不息,终于渐渐低了下去。庭院里的树叶,悄悄染上了第一抹金黄。争吵打闹中,倒也渐渐习惯了三个人吵吵嚷嚷的生活。
只是,我始终改不了一个习惯:夜晚必须回到池塘里,浸润在冰凉的池水中才能安然入眠。
这让白天总被我气得跳脚的虎子逮着了嘲讽的机会,经常抱着胳膊站在池塘边:
“喂!你这老鱼精!吃了那么多妖丹妖粮,劲头都用来跟我斗嘴了?还是说,水底下藏了什么宝贝?堂堂大妖,夜里离了水就跟离了魂儿似的,真是我见过最没用的妖!”
我懒得理他,泡在水里翻个白眼。可他的话戳中了我心底的困惑。自从吃了妖丹妖粮,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有股丰沛的力量在流淌,宛如一条蓄势待发的暗河。
然而,这股力量很奇怪。每当我施展稍强一点的法术,或者仅仅是情绪激动引动了妖力,身体深处立刻会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冷却感”,像滚烫的烙铁被骤然浸入冰水,妖力迅速沉寂下去,需要等待一段或长或短的时间才能再次凝聚。
好在经过两个月的适应,我在岸上维持人形、自由活动的时间大大延长,达到惊人的五个时辰。足够我离开这座困住我几百年的牢笼般的宅邸,去探索它的周边了。
京城齐国的格局在我脑中逐渐清晰。这座阴森的大宅,前身竟是显赫一时的将军府邸!后来发生了一场惨烈的灭门之祸,据传府内血光冲天,从此宅邸便沾染了邪祟之气,成了远近闻名的凶宅鬼府。
而前几年,才被一个名叫墨清的人住进来。现在想到墨清,心里还是会隐隐作痛。
无数个夜晚,我在冰凉的水底努力回想:为什么墨清会选这个凶宅?他和那些皇亲国戚、死去的将军府冤魂之间,到底存在着什么纠葛?
光阴荏苒,五年时光弹指而过。庭院里的银杏树叶子落了又黄,黄了又落。那个昔日暴躁跳脚、又黑又瘦的虎头虎脑的小子,在不知不觉间拔高了身形,变得挺拔结实。
这天,屋外传来敲门声:
“老鱼!师父让我来叫你吃饭了!”那声音褪去了几分童稚,带上了一丝磁性。
“臭小子!我叫小鱼!!”
我拉开门,阳光有些刺眼。眼前的少年比我高出大半个头,面庞轮廓初显硬朗,只有那对倔强的眼睛还依稀有小虎子的影子。
饭桌上热气腾腾。师父布着菜:
“糖醋排骨,番茄蛋花汤,还有辣子鸡!快趁热吃!”
师父的厨艺是宅子里生活的光。五年前他带着虎子搬进来不久,听说是因为用光了积蓄遣散了下人,现在只得自己做饭洗衣了,不过对于游历多年的师父和虎子来说,能有一容身之处已是很不错了,更何况还是这么大的宅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