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鱼和捉妖师徒3
这场小风波很快平息。然而，让我真正感到震惊的事情发生在了第二天清晨。
我习惯性地想变幻出水，回到池塘……却发现体内的那股源自“妖粮”的奇异力量稳固而充盈！心念微动，一股清晰的信息传入脑海——我能维持这人形状态的时间，竟然比从前长了一倍！
这巨大的改变让我欣喜若狂！这意味着若是再多来几颗妖粮，我岂不就能真正地、自由地探索府邸，甚至……离开池塘的庇护范围去更远的地方了！
带着这份激动和对自由的无限向往，再加上确实受了对方恩惠，第二天，我主动去寻到了正在院中闲坐的老者，诚恳地道了谢。
老头儿却停下手中的活计，抬眼看向我，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琢磨的精光。他捋了捋胡须，露出一抹和蔼却又略带深意的笑容，开门见山地问道：
“小家伙，觉得妖粮的滋味如何？可想不想长久如此？”
不等我回答，他接着抛出了一个问题：“既已能上岸，不如...做老夫的徒儿如何？老夫虽老，一身本事还算看得过去，教你些傍身的法术还是没问题的。”
徒儿？法术？我顿时心生警惕，昨日赠粮便觉蹊跷，今日就收徒？哪有这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我退后半步，谨慎地盯着他，压低声音嘀咕着：
“拜师？当真有那么好心？您图什么？我一个刚刚得道不久的小鱼妖，身无长物，兜里空空，实在没什么东西能给您的。”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他可别想诓骗我。
老者似乎早料到我的反应，并不恼，那和蔼的笑容反而更深了。他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摸索着，掏出一个物件——那是一只手镯。并非凡品金银打造，手镯色泽温润，似玉非玉，表面浮动着极其细微、如同活物的暗纹，隐隐透着一股清凉的力量，一看便非凡物。
他将手镯递向我，声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郑重：
“戴上这个。戴上它，你便与老夫的徒儿虎子签下主仆契约。条件是——守护他一生一世。只要你答应，老夫毕生所学，自当倾囊相授。老夫只这一个条件。”
守护一生一世？主仆契约？！
我顺着他目光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那个昨日便见过的、快嘴如麻雀的少年虎子，正躲在屋后的角落，伸长了脖子偷听，被师父目光一扫，才略显慌乱地站直了身体。
看着老头儿花白的鬓角和眼中深藏的忧虑，我霎时明白了：他是担心自己年事已高，护不住这个性子跳脱、心直口快的小徒弟，生怕虎子惹上无法解决的祸端。他需要为虎子找一个强力的守护者。
这份舐犊之情令我动容，但我心里却更加清醒：
“主仆契约？”我几乎喊出声来，声音里充满了被冒犯的愤怒，
“不可能！你这老头好算计！又是妖粮为饵，如今又要套我签主仆契约？真当我是你们人类豢养的灵宠妖宠了？！呸！想都别想！”
我话音刚落，角落里的虎子就忍不住了。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噌”地一下冲了出来，脸涨得通红，对着我大声嚷嚷：
“切！谁稀罕要你做灵宠啊！别自作多情了！我虎子才不需要！我有师父就够了！师父，你看她这不知好歹的样子，您可别搭理她了！”
少年心高气傲，显然觉得我拒绝是瞧不起他。
老者转向虎子，脸色倏地一沉，威严顿生：
“闭嘴！这里没有你插嘴的份！一切只听老夫安排！”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虎子瞬间缩回脖子、不敢再多言的压迫感。
看着他师徒俩因为我拉扯起来，老头执意安排，虎子则满心抗拒。我的小脑袋飞快地转了转，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嘴边浮起一丝狡黠的笑意：
“哎，等等！倒也不是不行...”
我故意拖长了调子，成功吸引了师徒俩的注意力。看到老头询问的眼神和虎子紧张的模样，我才慢悠悠地把话说下去：
“签那什么契约嘛...也不是完全不行。不过——有个前提！主仆关系得调个个儿！我来当主，他来当仆！你们放心，虽然是主仆，但保护他的事儿，我既然说了做得到，就绝对不会食言！”
说完，我还挑衅似的冲虎子挑了挑眉。
“什么？！你...你你你！！！”果不其然，我这“反客为主”的主意像是点着了个炮仗！虎子瞬间原地爆炸了！他指着我的鼻子，气得跳脚，声音尖利得几乎能掀翻屋顶：
“你这死鱼臭鱼烂鱼精！想得美！凭什么我要当你这小妖的仆人？！我虎子顶天立地！师父！！！您听听她都说了什么疯话！我不要！！我宁死也不签！！”
他简直语无伦次，愤怒地在我面前走来走去，唾沫横飞，吵得我耳朵嗡嗡作响，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相较于虎子的暴跳如雷，老者却显得异常冷静。他没有立刻斥责我的“无理要求”，反而微微眯起了眼，陷入短暂的沉思。片刻后，他脸上竟没有多少愠色，只是默默地又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泛着古旧黄色光泽的符纸，纸张边缘微微卷曲，上面绘制着极其繁复诡异、仿佛活物般蠢蠢欲动的朱砂符文。符纸一出现，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
老者举起符纸，他的声音比石头还冷硬：
“可以。”
这个“可以”像石头砸在我心上。但他立刻说出了石破天惊的后半句：
“不过，你们得同时服下这‘子母同心符’！以精血为引，魂魄相系——从此，他伤，你伤！他死，你...必亡！！”
刹那间，冰冷的寒意从我的尾椎骨直冲上天灵盖！我嘞了个去！！！这老家伙是阎王转世吧？！子母符？！他伤我伤，他死我死？！这哪里是保护他的契约，这分明是要拿我的命去填他那宝贝徒弟的命！把我当成他徒儿的命匣来用了！
“凭什么？！”
我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强压住心底升起的寒意和一丝恐惧，梗着脖子反驳，
“这等亏掉祖坟的大坑！你当我傻啊？？！！”
我的自由难道就要这样被彻底绑定在一个随时可能惹祸的人类屁孩身上？这种条件，比单纯的死亡契约更让人难以接受！
“那我呢？我这么做能有什么好处？！”
就算要保护这小子，也得有点甜头吧？不然还没等敌人伤到他，恐怕我就要先被这小子那张破嘴给气死，或者被他莽撞的行事拖累死！
老者似乎料到我会有此一问，他捏着符纸的手很稳，眼中的精光摄人心魄：
“你放心。”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某种蛊惑，
“只要你点头同意，老夫这一生斩妖除魔所得，积攒至今的所有妖丹、妖粮，甚至藏有妖力的天材地宝，尽可悉数给你！老夫说到做到！有了这些资源相辅，你只需刻苦修炼，妖力精进指日可待。到那时，莫说自由行动，翻江倒海、飞天遁地，天地之大，你想去哪里都不成问题！”
他顿了一顿，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森寒而充满威胁：
“但是——你若不同意...”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我尚显虚幻的人形轮廓，“恐怕...等昨日你吃下的那些妖粮中所蕴含的精纯妖气在你体内渐渐逸散、消耗殆尽...你又得被打回原形！终身被困于这府中池塘。
我的心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要挣脱束缚。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河水潺潺的轻响和老符咒上那鬼魅般的符文在眼前无声地跳动。
我死死盯着那两张薄薄的符纸，它们仿佛不再是纸，而是能吞噬一切的深渊巨口。老头儿的条件像两座沉重的大山，轰然压在我的心尖：
一头是无穷的诱惑——唾手可得的妖丹、妖粮、天材地宝！这些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宝，是通往强大、通往真正自由的通天阶梯！拥有了它们，我再也不是任人欺凌的小小鱼妖，我可以翱翔九天，可以潜行九渊，天地之大，再无拘束！自由的味道，昨日那两个时辰已经让我无比眷恋！
而另一头，是致命的枷锁——“子母同心符”！将我的命脉和这个叫虎子的莽撞少年彻底捆死！他伤，我伤；他死，我...必死！这哪里是守护？分明是献祭！是拿我的命运和一个毛头小子捆绑在一起的诅咒！
想想他昨日那副嘴脸，那冲动易怒的性子，将来不知要惹出多少祸端！我若应下，岂非整日都要提心吊胆，害怕他惹是生非牵连于我？
甚至哪天他倒霉嗝屁了，我还得莫名其妙地跟着一块儿完蛋？这简直是拿性命做一场不知何时会输的豪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