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鱼的冒险7
然而，酒足饭饱，心满意足地瘫在椅背上，抬眼看向窗外时，我美好的心情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外面不知何时，竟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青石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哗啦声，湖面也溅起无数的水花。一道惨白的闪电撕破墨黑的夜幕，紧接着是轰隆的雷声！
“完蛋了！！”我失声叫了出来，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我是条鱼精啊！我的腿……不能沾水啊！！！一旦沾到雨水，尤其是这种大规模的雨水，我根本无法维持人形，会瞬间暴露原形的！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暴露非人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观池被我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怎么了小鱼？这么大的雨，等等再走吧，安全些。”
“不行！必须走！”再不走呆在岸上的时效就要到了，我可不想在观池面前原形毕露，那会吓着她的。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焦急地踱步，大脑飞速运转，
“观池，观池！你这里有那个……那个雨靴吗？就是……脚和腿一点儿水都沾不到的那种特别好的雨靴？”我语无伦次地描述着现代的高筒防水雨靴，满脸期盼地看着她。
观池皱起眉头，认真地思考着：“一点儿水都沾不到的那种啊？”她摇摇头，一脸无奈，
“我们这儿常用的就是木屐或者普通厚底鞋，最多能防水洼溅起的水花。除非……你打着雨伞飞起来脚不沾地？那就绝对一点儿水都沾不着了！”她说这话本来是带着开玩笑的意思。
“飞？”观池无意间说出的这个字，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沌的思绪！
对啊！飞！我怎么忘了这一点？理论上，我作为拥有妖力的鱼妖，飞行……应该是一种基础能力吧？不过我倒是从来没试过。
“你这倒是提醒我了！”虽然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但绝境下这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我眼神一亮，看着窗外的雨幕，心中燃起一丝渺茫的希望。
“观池，天色真的不早了，再耽搁怕有人要担心了。我先回去了啊！”我一边快速地说道，一边飞快地整理着刚才吃火锅弄湿的衣袖，心里盘算着怎么实验飞行。
观池立刻站起来，抓起一把大油纸伞：“我送送你吧！雨实在太大了！”
“不用不用！”我连忙摆手拒绝，甚至下意识退后了一步——万一我在试飞过程中摔个狗啃泥，或者妖力不稳显出鱼尾巴被她看到怎么办？
“我自己能行！你看我精神着呢！明天！明天我一定早点来找你报到！”不等她再说什么，我立刻拉开里屋的门，快步向店铺门口走去。
推开店铺大门，外面风雨交加。大雨无情地砸落，街道上行人寥寥，都行色匆匆地躲避着。湖边的垂柳被风雨抽打得狂乱舞动。店门口挂着的大红灯笼在风雨中摇曳不定，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晕。
站在屋檐下，我犯难了。
这雨大得仿佛天河倒泄，视线都模糊了。我该往哪个方向飞？飞多高才不会被发现？更重要的是，我这半吊子妖力，要是飞到半路突然失灵……岂不是直接落进水里或者摔在地上？那场面……想想就令人窒息。
还有，这街道两侧虽然人少了，但灯火通明的窗户后面、偶尔路过的行人……都可能成为目击者！
正当我抓耳挠腮、愁眉不展地盯着瓢泼大雨和昏昏沉沉的街道，思考着冒险起飞的可能性时——
“吁——！”伴随着一阵急促的勒马声，一辆宽大华贵的双驾乌木马车，带着雨水的清冽气息，竟然稳稳当当地停在了“瑞雪亦茗”的大门口！
赶车的小厮身上披着厚重的蓑衣，戴着斗笠，迅速跳下车辕，撑开一把巨大的油纸伞，快步走向马车后门。
车门打开，一双穿着做工精细鹿皮靴的脚沉稳地踏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随后，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车上下来，尽管小厮尽力撑着伞，他那质地昂贵的锦缎常服下摆还是不可避免地溅湿了一大片。
他一下车，目光便锐利地穿透雨幕，精准地锁定了站在门口屋檐下的我。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即使在昏暗的雨夜里也清晰可见——是南璟！
“南璟？？”我失声惊呼，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烫了一下，
“你……你今日不是成亲吗？！这个时辰……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巨大的错愕让我几乎忘记了害怕。
小厮稳稳地为他撑着伞，南璟几步就走到了我面前的台阶下，离我仅一步之遥。
屋檐下昏暗的光线照着他被雨水打湿了一些的鬓角，也让我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担忧。那份担忧沉重得仿佛融入了夜色，他薄唇微启，吐出两个简短却不容置疑的字：
“下雨了。走吧。”
简单两个字，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我的心上，激起的愧疚感甚至暂时压过了对雨水的恐惧。
他今天本应是他的洞房花烛夜啊！
正当我心中五味杂陈，愣在原地不知如何回应时——
忽然，我的身体猛地轻盈起来！双脚瞬间离开了湿漉漉的地面！
原来是南璟！他竟然直接弯下腰，一弯腰便将我打横抱了起来！动作迅速而有力，我甚至来不及惊呼！
“诶？！你……你干嘛？！”我猛然惊醒，在他结实有力的臂弯里惊慌失措地挣扎起来，
“你发什么疯？！今天是你成亲的日子！你不去和新娘子洞房花烛，跑出来……跑出来抱我回府？！这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我啊？！”我想象着那些风言风语，脸瞬间涨得通红，又气又急地低吼，
然而，他的双臂如同铁箍般纹丝不动，抱着我的动作甚至更稳了些。他脚步未停，低沉的声音穿透雨幕，只吐出六个字，却像一盆冰水浇熄了我的挣扎：“你确定要下来？”
一股寒意从脊椎直窜头顶。坏了！我怎么忘了这茬？若是在这电闪雷鸣的大雨中，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迫现出鱼尾……那场面简直不敢想象。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羞耻感。
原本激烈挣扎的身体蓦地僵住，牙关紧咬，我认命地将脸深深埋进他带着湿冷雨气的衣襟里，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感觉到我瞬间的乖顺，他的脚步似乎更快了些，穿过层层雨幕，迅速将我塞进了一顶停在路旁的宽敞轿辇。
暖和的空气裹挟着淡淡的熏香味道扑面而来，驱散了些许体表的寒意，但内心的惊涛骇浪仍未平息。
柔软的坐垫让我微微缓过气来，雨水顺着发丝滴落在锦缎坐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轿帘隔绝了外面的喧嚣雨声和可能的窥探目光，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