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鱼和墨清2
我屏息凝神，悄然化作人形。
在他往那后门走去时，从身后将他叫住了。对于我的突然出现，他似乎有些诧异。
我走到他身前，抬头望他：
“墨清，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啊？”月色下，墨清的脸色有些惨白，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
“我....出去散散心。”
“散心？可是为什么你每次回府都好像不太开心呢？”我疑惑的问他。
墨清不答，只是转移话题：
“时间不早了，你还是早些回房休息吧。”墨清说完便要走，我急忙拦在他身前：
“不行！你不许去！我不想你不开心！”
墨清无奈摇摇头，竟伸出手替我整理起来额前的碎发，回应给我一个温润的笑容：“好啦，先去休息吧。我一会儿便回来了。”
他越是如此，我便越觉得不对劲。可我现在连出府都做不到，又何谈偷偷跟在他身后护着他呢。
见我许久没说话，墨清竟忽然将我拥入了怀中，耳边传来他的低语：“我没事的，不用担心，快去睡吧。”
我一下愣住了，呆呆站在原地许久。连墨清什么时候出的门也忘记了。
墨清上了那里辆通体墨色的马车后，那马车便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向着城中最繁华、同时也是权力中心所在的方位驶去，很快没入沉沉的夜色里。
他…这究竟是去哪儿？我蹙紧了眉头，心头的不解愈发浓重。
回到泛着凉意的池水中，我却辗转难眠。冰凉的池水包裹着我，可心底那份探究的欲望却炽热地灼烧。
时间仿佛凝滞的寒水，等待无比漫长。耳中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响：远处打更的梆子敲了一次又一次，夜枭偶尔啼鸣，露珠滴落在荷叶上……终于，在心神焦躁到极点时，角门再次传来了熟悉的轻响。
他回来了！！这念头如同投入池中的石子，瞬间在我心中激起轩然大波。几乎是凭着妖精的本能冲动，我倏地从栖身的池角暗处窜起，湿漉漉的尾巴在水中划出一道水箭，迅速隐入岸边的黑暗遮蔽处化为人形，连裙裾上的水珠都来不及拧干，便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刚刚步入门内的清冷身影冲了过去。
“你回来啦！”我气息微喘，声音里带着夜露的凉意，也有一丝掩饰不住的雀跃。
他看到骤然出现的我，眼中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愕然。然而，这异样的情绪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瞬，就像水面投入的石子荡开的涟漪迅速消散，他又恢复了那副惯有的、平静无波的模样。
“你这是……一夜未眠？”他站定，目光如月色般清淡地落在我身上，带着询问。被他这么一看，我方才的冲动瞬间褪去，一丝窘迫爬上心头。眼神躲闪开，有些语无伦次地找着借口：
“我……啊……我…我睡不着。”
话语末尾，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他并未深究我的慌张。月光映照下，他的脸庞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夜很深了，歇下吧。”
声音如月光般清冷平淡，不置一词便略过我身侧，径直朝着他的卧房走去，没有片刻的停留。
我僵立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融进沉沉夜色里。那挺直的脊背在冷冽如霜的月光笼罩下，竟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与荒凉，仿佛承载着整个世界的萧索和寒意，与我此刻湿凉的衣衫一同沁入心底。
时间一晃又是几日后。
天光初透，晨曦为池水镀上了一层浅淡的金边。趁着四下无人，我再次溜回那间为我准备的小屋，佯装刚刚睡醒，伸着懒腰慢悠悠推开房门。还未走到廊下，另一端便传来一阵张扬又刺耳的喧嚷。
“这里！还有那里！都给我铲平了，统统种上月季花！真是气人，真搞不懂墨清哥哥为何非要委屈自己住在这种落魄地方……”
一个身穿锦缎华服、头戴金钗的少女正指手画脚，颐指气使地指挥着仆役。她边说边趾高气扬地向我这边晃悠过来。瞧她这副目中无人、骄纵蛮横的架势，绝非善类。
我的警惕心陡然升高：她和墨清什么关系？心头瞬间拉响警报——不会要来跟我抢夺墨清吧？！须臾间，她已逼至我眼前。
我俩的距离近到连她鬓边那缕珠光宝气都晃我眼了。她毫不客气地伸出一根涂着蔻丹的手指，直直戳向我的鼻尖，声音又尖又脆：
“喂！你是何人？怎会在墨清哥哥的府邸里？”我还未来得及应答，她身后跟着的精明丫鬟便立即凑上前一步，抢着回话：
“回公主殿下，奴婢听府里人说过，这位是公子的远方表亲小鱼姑娘，上月方搬来的。”
“表妹？”我眯起眼，带着狐疑上下打量我，目光犹如挑剔的针尖，
“呵呵，瞧着……怎么跟我墨清哥哥半分相似之处也寻不见？我怎的从未听闻墨清哥哥有这么一个表妹？怕不是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乔装打扮故意接近，存心要勾引我墨清哥哥的吧！”
一听这话，我心头那把无名火“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火苗烧得脑门直跳。虽然她确实在不经意间戳破了那么点事实……但这“野丫头”和“勾引”实在太过刺耳难听！
“哪儿跑来的疯狗，聒噪死了，大清早就吵得人脑仁疼，还让不让人清净了？”
我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毫不掩饰厌恶。
那华服少女顿时气得柳眉倒竖，手指几乎要戳到我脸上，尖声叫道：
“大胆刁民！你竟敢骂本公主是狗？！信不信我叫父王将你打入大牢，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我撇了撇嘴，强压下火气，凉凉地回敬：
“呵，公主殿下好耳力。我可指名道姓了么？这话，可是您自个儿说的呀！”看她气结，小脸涨得通红，嘴巴一张似乎又要发作，却被一个清朗而温和的男声适时打断。
“这是怎么了？”循声望去，墨清一身素雅青衫，正从小径另一端缓步走来，如同拂晓时分的一道清风。
见墨清来了，我当即换了一副面孔：
“是我不好，惹了公主生气，请公主责罚。”
见我变脸如此之快，那公主急得跳脚：“你！你这人怎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说罢，她又转头向墨清走了几步：
“墨清哥哥！你可算来了！”
那叫翎儿的公主立刻如乳燕投林般扑过去，死死抓住墨清的衣袖，声音又嗲又委屈，开始告状，
“你快瞧瞧！那野丫头刚刚还恶语中伤我呢！现在又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墨清哥哥你可别被她给骗了！”
墨清面上波澜不惊，动作却极自然、极轻微地将自己的衣袖从那双涂着鲜红蔻丹的手中抽了出来。
他没有直接回应她的控诉，只是转向少女，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疏离：
“翎儿今日怎有兴致来我这里了？”说到这个，上官翎仿佛瞬间忘了不快，扬起头，脸上是压不住的得意和欢喜：
“我已经回禀过父王啦！往后我就要搬到墨清哥哥这里来住！正好帮你布置布置府邸嘛！”
墨清听了这话，原本温和的眉头微微一皱，声音虽清冷却坚定：
“万万不可。翎儿贵为公主，尚未出阁，岂有贸然住进男子府宅的道理？于礼不合。”
上官翎哪肯罢休，立刻又扯住他的衣角，扭着身子撒起娇来：
“哎呀墨清哥哥~你又不是外人，何必如此拘礼呢？再说啦，下月初八不就是你迎娶我阿姐的大喜之日了吗？我这趟来啊，是想提前帮你拾掇拾掇这宅子，看看环境如何，我也好熟悉熟悉，日后常来找阿姐玩儿嘛！”
她的话语如同蜜糖，却让我的心头猛地一沉。迎娶？结婚？！！墨清……他要结婚了？？！！
下个月初八！天啊，这、这可如何是好？这个重磅消息如同投入湖心的巨石，在我脑中激起惊涛骇浪，搅得我心神不宁。
难道说，那每月初三的神秘外出、他月下归来时的疲惫苍凉……竟是去私会那位长公主了？唉……原来他早已名草有主，不！不行！我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