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鱼的冒险12

温暖昏黄的厨房里，米粥咕嘟着升起氤氲的白雾，咸菜的酸香与米粥的清甜交织，弥漫在只属于我和南璟的这片寂静里。

他虽退开了些，站在灶台边好整以暇地看着我笨手笨脚地搅动锅勺，但那存在感却比紧贴时更让人心跳失序。他的目光像带着热度，偶尔一声低沉的指点，都让我耳根发烫。

“看来……你的厨艺确有‘精进’空间。”他嘴角噙着的笑意，在灯下显得格外意味深长，打破了满室的暧昧暖意，

“不过，这份深夜的烟火气，倒也别致。”

我心如擂鼓，不敢直视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低头搅动着越来越稠的米粥，只盼这锅粥快点煮好，结束这令人窒息又莫名沉溺的尴尬。

那一刻短暂的夜半温情，如同偷来的糖果，甜得让人几乎忘记了身份悬殊与潜在的危险。

几日后。

白日里王府显得格外安静。前几日厨房那夜之后，南璟似乎公务愈加繁忙，我也有意无意地避开了所有可能与他单独相处的场合，心中那点莫名悸动和恐惧搅得我心神不宁，只想待在安静的锦院池塘边。

一股莫名的疲惫感袭来，比平日更甚，我以为是连日心事消耗了精神，便吩咐侍女送些简单的饭食到房中。

精致的食盒摆在小桌上，几样清淡小菜和一碗鲜鱼羹散发着诱人香气。侍女垂手侍立一旁，低眉顺眼：“姑娘慢用。”

腹中的确饥饿，我拿起银箸，夹了一筷子小菜。味道有些说不出的怪，带着一股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异样甜香。

当时的我心乱如麻，并未深究。鱼羹入口滑嫩，温热落腹，那股浓重的困倦感却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四肢瞬间失去了力气，连指尖都麻木发软。

“这羹……”我意识模糊地想说什么，眼前却猛地一黑，天旋地转。银箸“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整个人软倒下去，连惊呼都没能发出，直接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点感知，是侍女那冰冷而毫无怜悯的目光，这是我才发现，什么侍女？那分明是穿着侍女衣服的上官翎！！

……

冰冷。

刺骨的冰冷如同无数细针扎透皮肤，浸入骨髓。

水流猛烈地冲击着我的身体，将我卷挟着翻滚、沉浮。

“咳……咕噜……”我下意识地呛咳，冰冷腥涩的液体灌入口鼻，咸腥的味道在喉间炸开。

巨大的水压和撞击带来的钝痛撕扯着我的神经，混沌的意识被这冰冷和濒死的恐惧强行拽回一丝清明。

我是谁？我在哪里？

上官翎那张冰冷的、带着胜利微笑的脸在脑中一闪而过……毒！是那碗鱼羹！被下了药！意识瞬间回笼大半。

水流！我好像被几个人丢进了河里！

遭了！我的腿，我的头也好晕！！妖力也使不出来，还好我是鲤鱼精，不至于被淹死。

两眼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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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彻底回笼的那一刻，首先感受到的是和煦得几乎令人感动的阳光温度。

眼皮有千斤重，费了好大力气才掀开一条缝隙。刺目的光让我瞬间又闭上，缓了许久，才慢慢适应。

天是亮蓝色的，飘着丝絮般的云。耳畔不再是湍急的水声，而是平缓的哗哗声，以及一种从未听过的喧嚣模糊的背景音——人声、车马声、还有……鸟儿在一种高大、叶片奇异的树木上鸣叫的声音。

我发现自己趴在一片陌生的河滩上。身下是粗糙的沙子和小小的鹅卵石，河水温柔地拍打着我胭红色的鱼尾。

我浑身湿透，衣衫褴褛，沾满泥污，冷得瑟瑟发抖，骨头像是散了架，没有一处不痛。脑袋昏沉得像灌满了铅，药力的残余带来阵阵钝痛和恶心感。

我挣扎着撑起上半身，环顾四周。

入眼是宽阔得望不到边际的江面，浑浊、湍急，但远不如上游那般奔腾咆哮。对面是郁郁葱葱、植被异常茂密的岸，山峦起伏，轮廓也透着种陌生的葱茏。

趁着没人，我幻化人形，回望身后。巨大的石头砌成的堤岸高出水面很多，一道宽阔的石阶通向岸上。岸上，是鳞次栉比、风格奇异的屋舍。

它们不像王府所在都城那种庄严规整的青砖灰瓦，这里的房屋多用木材和竹子搭建，粉墙黛瓦间夹杂着鲜艳的彩绘和繁复的木雕，屋顶飞檐高翘，如同一只只准备展翅欲飞的鸟。

街道显得更为拥挤，空气中似乎弥漫着潮湿的河水味、陌生的香料味，还有淡淡的水草腥气。

人们穿着更是奇特：男人们很多穿着短打布衣，裤脚挽到膝盖，头上缠着颜色各异的布巾；女人们的衣裙色彩明艳大胆，款式宽松，身上缀着闪闪发亮的银饰或彩珠。

我茫然地望着这一切，身体的疼痛和精神的冲击让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哪里？

我目光呆滞地重新投向那奔流不息的大河——这陌生的环境，这迥异的景象，这温暖的阳光……

脑中终于闪过一个之前偶尔听王府中人议论过的地方名字——南方诸国中一个以水陆交汇闻名、因玉石矿藏而富庶、民族混杂的枢纽大城。

“乌……乌鲁城？”我低喃出声，声音嘶哑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条河，竟将我从森严的摄政王府，一直冲到了这千里之外的南国乌途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