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鱼的冒险11
在锦院那微凉如缎的池塘里一觉睡醒后,仿佛全身的困倦都被池水涤荡干净,连鱼尾化作的双足都轻快了几分,只觉精力充沛。
直起身,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寂静夜色中响起轻微的“嘀嗒”声。再看看天色,墨蓝的天幕早已低垂,繁星点点,一轮残月将清辉洒满庭院,已是深夜了。
“咕咕...咕咕...”
我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声音在空旷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催促的鼓点。这么晚了,想必王府上下可能都睡下了,再把别人叫起来给我做饭这种事……光是想想就觉得扰人清梦,甚是过意不去,有点缺德,罢了,我还是自己摸索着上手吧。
想罢,我蹑手蹑脚地推门出了锦院。微凉的夜风拂过面颊,带着庭院里花草的湿润气息。沿着回廊下熟悉的路径朝厨房方向行去。
走廊两侧高悬的灯笼光线昏暗,经过几条幽暗且寂静得只闻虫鸣的走廊,木制的廊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总算是到了那隐在夜色深处、一片漆黑、门户紧闭的厨房。趁现在没人,我四下张望确认后,伸出指尖,微光在指尖凝聚,直接捏诀用妖术“噗”一声轻响,点了灯。
橘黄色的温暖火光瞬间跃出,驱散了沉重的黑暗。待厨房亮堂起来,柔和的灯光照亮了锅碗瓢盆和整齐的橱柜,墙壁上映出我晃动的身影。
我便开始轻手轻脚地四处翻找、搜罗着可供果腹的食材。手指拂过光滑的陶罐、冰冷的铁锅,寻找着储放米粮或者点心的柜子,心里盘算着是煮碗简单的面,还是能找到些现成的糕点。
而此时,在王府的书房深处,一灯如豆,将窗棂的剪影投在地上。南璟正端坐于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挑灯夜读,眉头深锁。
桌案上堆积着几卷岭南府衙呈上的急报文书,他修长的手指正捻着其中一份,指尖在“赤地千里”、“颗粒无收”的字眼上停顿。
他正为着岭南的干旱忧心。
砚台里的墨已半干,显然主人已在此坐良久。这时,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自半开的窗台外如狸猫般敏捷地翻了进来。落地轻盈无声,随即半跪于南璟身前,头微垂,道:
“禀王爷,小鱼姑娘方才已经苏醒,此刻正在厨房之内,看情形似在寻找吃食。”南璟持卷的手一顿,眉梢微挑:
“这个时辰了,她才醒来便怎么跑去厨房了?想是饿了……”他目光转向书案上的紧急文书,思绪仍在旱情上缠绕了片刻,随即才分出心神,声音低沉道:
“嗯。你继续暗中盯着,务必小心谨慎,若有任何异常动静,或……有外人靠近,再速向本王汇报。退下吧。”
“是!王爷。谨遵钧命。”
影卫沉声应诺,身形微晃,便如墨滴入水般又迅速影匿于深沉的夜色中,书房再次恢复了沉寂,只闻烛火偶尔的噼啪轻响。
南璟这才缓缓起身,将手中的卷宗置于案上,微不可查地深吸一口气,抬手理了理微有压痕的自己的衣衫,动作间透着一种刻意的放松,甚至还略带着几分刻意地将胸前衣襟的领口不着痕迹地往下稍稍拉了拉,露出一小片紧实的肌理。
他的目光扫过水纹镜,随后便唇角微扬,脚步轻快地朝那亮着温暖灯火、小鱼所在的厨房方向走去。夜风拂过他宽大的衣袖,脚步声消失在回廊深处。
厨房亮着柔和的橘黄色灯光,我正踮着脚尖从架子上拿米罐——刚才在橱柜底层发现了一小坛腌制得刚好入味的咸菜,配上白粥应该是深夜的绝配。
刚把米罐抱下来,还没来得及站稳,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和刻意放柔的声音:
“深更半夜不睡觉,跑到厨房里‘寻宝’?”
“啊——!”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松,米罐眼看就要砸到脚背上。
预想中的钝痛和米粒飞溅的混乱场景并没有发生。只见一道身影快得如同鬼魅,上一秒还在门口,下一秒已近在眼前,骨节分明的大手稳稳托住了下落的米罐边缘,将它轻轻放回地上。
我惊魂未定地捂着胸口,抬头正对上那张近在咫尺、似笑非笑的俊脸——南璟。
书房里端方持重的王爷此刻头发并未束得一丝不苟,几缕乌发散落在额前,深邃的眼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比白天柔和许多。
“虎...虎子?”我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一半是惊吓,一半是被眼前这过于赏心悦目又带着点撩拨意味的画面冲击的,
“你……你怎么在这儿?!”
南璟直起身,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扫过我略显狼狈的样子和散落在台上的咸菜坛、米罐,明知故问:
“我倒是想问问你,大半夜不睡觉,跑到厨房来做什么?”
“我…我饿了。”我揉着还在咕咕叫的肚子,声音带了几分委屈,
“睡醒了觉得好饿,想着这么晚了大家应该都歇下了,不好意思打扰别人,就自己来找点吃的。”
我指了指米罐和咸菜:
“想煮点粥喝。”
南璟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片刻,那笑意似乎加深了点:
“倒是个‘贴心’的。只是……”他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宠溺,
“你这架势,不像煮粥,倒像是要把厨房拆了。”
“谁说的!我煮粥还很厉害的!”
我不服气地小声嘟囔,为了证明自己,立刻动手去拿瓢舀米。也许是刚才的惊吓让我手脚还有点软,也许是急于表现太慌张了,舀米时手腕一抖,白花花的大米撒了一小撮出来。
“小心。”低沉的提醒伴着温暖的气息自身后笼罩过来。
南璟高大的身影靠得更近了些,几乎贴在我的后背。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替我稳住米罐,而是从身后伸出手臂,自然而然地环绕过来,双手轻轻覆在我的手上,握住了我拿着米瓢的手腕。
“淘米煮粥,水米比例是关键。”他的声音就在我耳畔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一种沉稳的磁性,几乎让我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握着我的手,带着我稳稳地舀起适量的米,倒入旁边的洗米盆里,动作行云流水,带着贵族特有的从容优雅。
“力气太大,米会碎;动作太猛,水会溢。”
我的呼吸瞬间屏住了,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那双包裹着我的手和他贴在背后的宽阔胸膛上。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体温和微微的心跳。
这个姿势……太过于亲密了!厨房里安静得只剩下水流声和我们几乎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声。灯下,我们的影子融在一起,在灶台上投射出一幅暧昧的剪影。
“知…知道了…”我感觉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发颤,脸上热得能煎鸡蛋。想挣脱又有点舍不得,只能僵硬地任由他“教”。
南璟似乎很满意我这种手足无措的反应。他低笑一声,松开手,但并未退开,只是侧身站到了我旁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饶有兴味地看着我红透的侧脸,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艺术品。
“看来本王的小厨娘还需要多练习。”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带着一丝揶揄,
“不过,看在你如此‘勇敢’自己动手的份上,我就破例赏脸,陪你等这锅粥如何?”他顺手拿起旁边的干净布巾,自然地擦去我刚才因为紧张而溅在台沿上的几粒米粒。
灯光下,他低垂的眼睫在挺直的鼻梁旁投下淡淡的阴影,专注擦桌的动作透出一种居家的温润感,与他平日里的冷峻威严判若两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米香、咸菜的清新酸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属于他的、清冽好闻的气息。一种奇异的、令人心跳加速又无比熨帖的氛围,在这深夜寂静的厨房里悄然弥漫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