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鱼的冒险3
秋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懒洋洋地洒在锦院的地面上。我慵懒地伸了个腰,骨头缝里都透着前些日子养尊处优的舒适感。
“再睡下去怕是要长蘑菇了!”
我咕哝一声,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算算日子,被南璟带回这南国摄政王府休养,竟已两月有余。
看着窗外澄澈的蓝天和跳跃的光影,一种强烈的出走冲动攫住了我——是时候出去看看这南国的主城了。
我唤了丫鬟进来。领头那位看起来伶俐稳重。
“你叫什么名字?”我一边整理衣襟一边问。
“奴婢清竹。”她垂首恭敬地回答。
“清竹,我想出府逛逛。”我朝窗外努努嘴,
“不过我第一次来这儿,两眼一抹黑,你安排个认路的丫鬟跟着我吧,我怕待会儿连家都找不回来。”
清竹利索应下:
“是,姑娘。奴婢这就让小翠准备。”
不一会儿,曾第一次为我送餐的丫鬟一一小翠,便跟在我身后出了门。
踏出王府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的那一刻,瞬间感觉外面空气的味道都不一样,是自由而热闹的味道!
“包子!新鲜出炉、热腾腾的肉包子咯——”
“胭脂水粉——上好货色——”
“冰糖葫芦!又甜又脆的冰糖葫芦!”……各种叫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开水,冲击着我的感官。
鳞次栉比的商铺,熙熙攘攘的人流,街头玩闹的孩童,挑着担子的货郎……眼前的景象如同一幅巨大的、充满生机的画卷,扑面而来的人间烟火气,令人心潮澎湃!
一阵格外浓郁的面食香气霸道地钻进鼻孔。循着味儿望去,街角一个包子铺正腾着滚滚白气,笼屉揭开时,雪白暄软的包子勾得我食指大动。我立马转头看向小翠:
“小翠,你带银子没?”
小翠掩嘴一笑,带着一丝与有荣焉的得意:
“姑娘您尽管放心买便是!这条街的店家,哪个不认识咱们王府?只要报了府上的名号,回头让人来府里取钱就是。”
天籁之音!我心花怒放,感觉自己瞬间被天大的馅饼砸中。
“我的好日子终于来了吗?!”压抑许久的购物欲,或者说,是白吃白喝欲,熊熊燃烧起来。
“走走走,小翠,咱们开动!”
“诶?姑娘这是要去哪儿啊?”小翠被我雀跃的语气带得也欢快起来。
“那还用说?包子铺!”我眼睛直勾勾盯着目标。
“姑娘您等等!我叫了马车呢!”小翠急忙道。
“坐什么马车?我要自己逛!走着去才有味儿!”我摆摆手,大步流星地朝包子铺走去,又想起什么,回头冲小翠道:
“还有!以后别老‘姑娘’‘姑娘’的叫,听着生分,叫我‘小鱼’!”小翠愣了下,随即笑起来:
“好的姑娘!您等等我呀!”
“叫小鱼!!”身后小翠带着笑的追赶声和我的纠正声,就这么融入了喧闹的市井之中。
……一顿饱足,从包子到糖人再到蜜饯果子,吃得肚皮滚圆。
刚满足了口腹之欲,目光便被街边一栋气派的楼宇吸引过去。
与其他建筑不同,它挂满了鲜艳的彩绸,雕梁画栋的门楣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烫金大字——“醉春楼”!
进出者皆是衣着光鲜的男客,门口还站着两个笑脸迎人的伶俐小厮。这排场,这氛围……
“啊哈!一看就是‘名店’!”我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环境这么好,里面的酒菜点心肯定也差不了!”我豪气干云地一挥手:
“小翠,跟上!咱们进去瞧瞧!”小翠的脸色瞬间变了,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甚至有些焦急:
“小鱼姑娘!等等我!您……您确定要进去?”她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我刚踏上那光亮可鉴的门前石阶,一个青衣小厮就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笑容,但那双眼睛却在看清我的打扮和身后跟着的丫鬟时,闪过一丝惊讶和困惑。
“姑娘,您这是……?”小厮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嗯?”我心无城府地回道,“当然是来吃饭的!你们这里不是酒楼吗?”
“吃……饭?”小厮脸上的笑容更僵了,像看怪物一样又飞快地打量了我一眼,随即可能是想到王府的身份惹不起,连忙侧身弯腰,
“啊……是是是!来者皆是客!姑娘您……您里边请!”那语气,听着莫名别扭。
我不疑有他,昂首阔步地走了进去,身后的小翠跺跺脚,狠狠剜了那小厮一眼,才快步跟上来。那青衣小厮看着我们的背影,挠着头,一脸茫然地低声自语:
“我做错啥了?”
踏入大厅,靡靡之音便扑面而来。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婉转,其中还夹杂着女子娇媚的轻笑和男人们的调笑、喧哗声。
一股混合着浓郁酒香、脂粉香气甚至某种甜腻熏香的复杂味道充盈鼻腔。气氛果然怪怪的!定睛一看——豁!好家伙!
大厅正中央,被一群围观的男人们众星捧月般簇拥着的,是一位身着火红薄纱舞裙的曼妙女子。她正随着节奏摇曳生姿,腰肢如水蛇般扭动,裙裾飞扬间,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身上的薄纱随着乐师加快的鼓点,竟被一层层褪去……
我只觉眼皮一跳,心脏不争气地猛跳了几下,看得两眼发直。
大脑一时有些宕机。正看得入神,视线突然一黑。一只温热、指节修长的大手准确无误地挡在了我的眼前。
“啧!”正看到关键处,我顿生不悦,扭头瞪向这只扰人雅兴的手的主人——竟是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扎着高挑马尾、剑眉星目的少年。
他穿着一身月白锦袍,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笑得阳光灿烂,却也带着点看好戏的促狭。
“姑娘,”少年凑近了些,笑嘻嘻地开口,声音还带着点变声期未完全褪去的清亮,
“这儿……恐怕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吧?”被这么个小屁孩教育,我恼羞成怒,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啊对对对!你这种未成年倒是可以来!我不能来!什么道理!”少年一听这话,似乎被踩了尾巴,立刻收敛了笑容,有点委屈地辩解,甚至挺了挺胸脯以示成熟:
“未成年?谁说的!我明明昨日刚过完生辰,满十八岁了!正经成年人了!”那神情,认真的像个想证明自己不是小孩的小豆丁。
“谁问你了。”我懒得理他,一把推开他挡在眼前的手,准备继续“研究”异域风情。
“别走啊,美人儿!”一声粗嘎的、带着浓重醉意的怪笑猛地在我耳边响起。
几乎同时,一只油腻、肥厚且汗津津的大手,像铁钳般猛地攥住了我的手腕!巨大的力道捏得我生疼。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混合着劣质烈酒的酸腐气、经久不散的汗馊味、再加上几天没洗漱的口臭——瞬间像毒气一样钻进我的鼻腔。
“呕——”强烈的生理不适让我忍不住干呕出声。定睛一看,抓我的是个身形极为肥胖、脸色黝黑发亮、胡子拉碴像钢针、醉眼朦胧、涎水都快流到衣襟上的中年大汉。他正用那双充满淫邪贪婪的绿豆眼上下扫视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