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鱼的冒险5
日子如流水般滑过,转眼便到了成亲的那天。
王府内外张灯结彩,红绸高高悬挂在朱漆大门前,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喜庆气息。
清晨的微风拂过庭院,吹散了枝头落下的花瓣,与震耳欲聋的吹锣打鼓声交织在一起,将这深宅大院渲染得如同沸腾的市集一般。
臣子们穿着朝服,三三两两地步入正厅,脸上的笑容像是刻上去的,僵硬的官方姿态下藏着各色心思。
他们递上贺礼——红木箱、金玉摆件——堆积如山,仆人忙里忙外,连地上的红毯也被踩得微微凹陷。皇上和皇后驾临时,众人齐刷刷地行礼,那场面庄严又压抑,仿佛一出精心编排的戏码。
午时将近,阳光斜穿过雕花窗格,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光影。一身大红婚服的南璟缓步步入庭院,那绣金的龙纹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
他牵着一个同样红裳的身影走进来——那是未来的摄政王妃,盖着头纱,神秘得如同蒙在雾中。我躲在人群后,看着这一幕,心头忽地一酸。
记忆飘回了小时候,那个曾经瘦小调皮的虎子,满院子追着蝴蝶跑的小屁孩,如今竟也长成了这般威风凛凛的大人。岁月真是无情啊。
他抬眼扫视,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最后落在我身上。我挤出一个笑容,无声地用眼神传递着祝福。可他回敬的只有一抹僵硬的笑容,嘴角勉强上扬,眼底却深不见底,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拴住的灵魂。
婚礼仪式在司仪的高声吟诵中拉开序幕:
“一拜天地!”两人深深弯腰,行礼如仪。锣声大作,宾客们屏息凝神,只有香炉里袅袅青烟在空气中打着旋儿。
“二拜高堂!”面对端坐的皇上皇后,他们的身姿更添一份恭谨,红盖头下的新娘微微颤抖,我不禁想探头看清她的模样。
可惜那头纱密得如同一道屏障,连轮廓都模糊不清。
“夫妻对拜!”他们面对面一揖,那刹那间的静默仿佛凝固了时间,我心底泛起一阵莫名的感动,却又混杂着一丝苦涩——这庄重的仪式背后,藏着多少无奈?
终于开席了,喧闹声中我被推到女眷席上坐下。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油亮的烤鸭、鲜美的鱼翅羹、精致的点心,可我无心品尝。几个贵妇人凑过来,七嘴八舌地盘问起来:
“姑娘,你瞧南璟王爷那架势,真真贵人呐!你跟他是啥关系啊?”
“是亲戚吗?还是远房姐妹?”她们的目光像针一样扎人,带着八卦的锐利。我敷衍地塞了几口菜,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竟尝不出半分滋味。
“就是个旧识罢了……”我含糊其辞,但她们不依不饶,问题越问越细,我被烦得不行,额头冒汗,索性端起碗猛扒几口,匆匆起身离开席面。
“失陪了,我得回去歇歇!”逃也似的穿过回廊,向自己的小院儿走去。
这时,一个熟悉的影子闪现在眼前,是那个整天嚷嚷着要“打抱不平”的少年。
今日他换了一身精致的锦袍,月白色绸缎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脚下是崭新的鹿皮靴,要不是那张天真的笑脸一如往常,我差点没认出来——那副模样太稚嫩了,圆脸上一对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怎么瞧都像个半大的孩子。
“姑娘!你居然也在这里!!”他兴高采烈地冲我挥手,小跑着凑近,声音雀跃得像枝头欢叫的小鸟。
我停下脚步,疑惑地打量他:
“你怎么也在这儿?”心里暗忖:这打扮,不是寻常人家,怕不是皇亲贵胄的公子哥儿吧。
“好巧啊!”他咧嘴一笑,露出口白牙,“我叫南阳,这王府是我二哥的宅子,他今儿成亲,我当然得凑热闹啦!倒是姑娘,怎么会在这儿呢?”他歪头看我,眼神清澈得如同一汪泉水。
“我?我……”脑门一热,我得赶紧编个理由,不然怎么解释和南璟这层不清不楚的关系?有了!
“我是暂住这里的,”我放低声线,装出几分凄楚,“南璟是我救命恩人。家乡遭了大水,家人都失散了,我无处可去,是他好心收留了我。”
说着,我自己都觉得脸皮发烫——这话太老套了,天天都在被“收留”,笑死,小鱼啊小鱼,你真是个倒霉的流浪猫。
南阳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道:
“嘿,要不你去我府上暂住吧?你看啊,我二哥都成亲了,你一个姑娘家还住这儿,万一有人嚼舌根,传出去多难听,对你的名声不好!”
我忍不住腹诽:这小子,倒是心思细。不过去你那儿,名声就能好了?别到时候被人编排成与南国各个皇子有染的荡妇。
但他说得对,该离开了——
“要不这样,”我试探道,“你帮我另外找个地方租住?房租我以后有钱了慢慢还你,一分不少!”
南阳摸着下巴,沉思片刻:“也不是不行。不过——”他忽地转口,语气俏皮起来,
“姑娘还没告诉我,该怎么称呼你呢?总不能一直叫‘姑娘’吧!”
“叫我小鱼吧。”我随口应道。
“小鱼?”他咯咯笑起来,“真有趣,像在溪水里游的一尾鱼儿!要不……我们现在就溜出去一起瞧瞧?城里租屋的地儿可多了,正好散散心。”
我心头一松,反正现在王府也无聊,有个活宝陪着总比独自发闷强。我们悄悄避开喧闹的大门,蹑手蹑脚地拐进后院的窄巷。
后门小径湿漉漉的,青苔沾鞋底,散着一股雨后泥土的微腥气。推开斑驳的木门,钻出府去,外面是条僻静的胡同。
走在街上,南阳兴致高昂地搭话:“小鱼,你来这京城多久啦?”
“三个月吧,”我边答边打量着街景,商贩吆喝、车轮吱呀,喧哗中透出烟火气,“时间过得真快,都记不清日子了。”
“那你对以后有啥打算吗?”他没头没脑地问,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万一找不到家人了,怎么办?”
我一愣:“没有,没细想呢。走一步算一步吧,天塌了还能怎样?既来之则安之。”说着,我故作轻松地耸肩。
南阳突地停下脚步,脸微微泛红:“那……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我不怕累,可以帮你一起找家人!”
我一时无语,这小子又想岔了路。“我不喜欢和小屁孩谈恋爱。”我直截了当地甩出一句。
“我不是小孩!!”他急得跺脚,声音高了八度,“我早就成年了,能撑起门面的!”
我扶额叹气,这小子就是太天真,成年了又如何?那眼神纯得能酿蜜。“闭嘴,”我故作嗔怒,“我嘴巴都快说干了,歇会儿行不行?”
“别介啊!”他马上换了副嬉皮笑脸,
“走走走,咱们先去吃饭!北街那儿新开了家茶饮铺子,据说有什么珍珠椰汁奶茶,稀罕玩意儿,正好解渴!”他眉飞色舞地描述着,手舞足蹈得像个孩子。
“哦?”我的兴趣被勾了起来,“那我得去瞧瞧了,正好品品这新奇玩意儿。”脚步一转,我们并肩向北街奔去。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撒在路上,南阳的闲言碎语和街市喧嚣混成一曲荒腔走板的歌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