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砸碎这金箍,撕裂这天
《声动华华夏》的录制后台,像一个被分割成无数个小世界的战场。
每一个备战室的门后,都藏着一颗颗紧张、兴奋、又充满了野心的心脏。
空气中,弥漫着发胶、香水和肾上腺素混合的味道。
“惊蛰”乐队的备战室,却安静得有些异常。
陈燃正闭着眼睛,手指在他那把芬达吉他的琴弦上,无声地、反复地滑动着,像一个入定的老僧。
李逵则对着墙壁,做着深蹲,他那身紧绷的皮衣下,肌肉虬结,每一次下蹲,都仿佛能听到骨骼发出的、沉闷的声响。
赵小刀坐在角落里,手里握着两根崭新的鼓棒,轻轻地、有节奏地敲击着自己的膝盖,那双重新画上了烟熏妆的眼睛里,燃烧着一团复仇的、黑色的火焰。
他们没有交流。
但一种无形的、名为“默契”的气场,却将三个人,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那是属于“惊-蛰”的,蛰伏了一整年之后,即将破土而出的,惊雷。
林默没有打扰他们。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这三个,被他从现实的泥沼中,重新拉回舞台的战士。
他的心里,没有紧张。
只有一种,即将见证一场伟大演出的,滚烫的期待。
“林导。”
苏清影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边。
她今天,换下了一身干练的西装,穿上了一条简约的黑色长裙,少了几分商界女王的锐利,多了几分,女性的柔和。
“都安排好了,”她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是节目组刚刚确认的出场顺序,“‘惊蛰’,是第三个出场。”
“第三个?”林默皱了皱眉。
这是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既没有开场的惊艳,也没有压轴的份量,很容易被前后的选手,淹没掉。
“是冯凯的意思,”苏清影的眼神,冷了几分,“他动用了冠名商的权力,强行调整了出场顺序。他说,要让这些‘地下的老鼠’,早点唱完,早点滚蛋,免得‘拉低了整个节目的格调’。”
林默笑了,笑得有些冷。
“格调?”他看着平板上,冯凯那张道貌岸然的官方宣传照,“他很快就会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格-调’。”
……
晚上八点,录制正式开始。
绚烂的灯光,将整个演播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台下,坐满了挥舞着荧光棒的观众;台上,四位导师,已经就座。
冯凯,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权威”派头,坐在C位的导师椅上,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猫捉老鼠般的得意。
前两位选手,都是他力捧的、从国外音乐学院毕业的“精英”。
一个,唱的是技巧华丽的英文歌剧;另一个,玩的是编曲复杂的电子音乐。
他们的表演,无可挑剔,也……毫无灵魂。
但冯凯,却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这,才是与国际接轨的,高级的音乐审美。”他对着镜头,侃侃而谈,嘴里,不断地冒出“解构主义”、“后现代音景”等,让普通观众云里雾里的专业术语。
台下的气氛,有些沉闷。
观众们礼貌地鼓着掌,却总觉得,隔着一层什么。
终于,轮到了“惊蛰”。
“接下来,有请第三组选手——‘惊蛰’乐队!”
主持人的报幕声,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很多人,早已忘记了这支,一年前的,失败者。
当陈燃、李逵、赵小刀,背着他们的乐器,重新站上这个,曾经让他们梦想破碎的舞台时。
台下,只有零星的几声议论。
“这不是去年那个乐队吗?怎么又来了?”
“好像是那个叫林默的导演,把他们给‘复活’了。”
“林默?哦,拍《亮剑》的那个?他怎么也来搞音乐了?不务正业。”
冯凯看着台上,那三个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身影,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看好戏般的笑容。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会儿的点评词。
“看来,有些人,总是不愿意接受自己被淘汰的命运。这种挣扎,虽然可悲,却也……毫无意义。”
……
舞台的灯光,暗了下来。
只有一束追光,打在了舞台中央,那个抱着芬达吉他的,瘦削的身影上。
陈燃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后海酒吧的酒精味,有山东烧烤店的烟火气,有心理诊所的消毒水味。
更有,这一年来,所有的不甘、屈辱、与……绝望。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
所有的杂念,都已消失不见。
只剩下,一片,即将燃尽天地的,澄澈的,火焰!
他没有说话。
只是用手指,轻轻地,拨动了吉他的琴弦。
一声,苍凉的、如同古刹钟鸣般的,泛音,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紧接着,李逵那沉重的、如同巨人脚步般的贝斯声,和赵小刀那密集的、如同暴雨前奏般的鼓点,轰然加入!
前奏,短促,却充满了,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叫一声佛祖,回头无岸!”
“跪一人为师,生死无关!”
陈燃开口了!
他的嗓音,不再是酒吧里那般的疲惫与沙哑。
而是如同,一把,被压抑了五百年之后,终于破石而出的,利刃!
那声音里,带着几分戏曲的苍凉,又带着几分摇滚的狂野!
仅仅两句,就让整个演播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风格?
冯凯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那套“西方音乐理论”的知识库里,从未有过,如此奇怪的,组合。
“善恶浮世真假界,尘缘散聚不分明,难断!”
陈燃的歌声,越来越高亢!
舞台的灯光,也随之,变得越来越亮!
“我要这铁棒有何用?我有这变化又如何?”
“还是不安,还是氐惆,金箍当头,欲说还休!”
唱到这里,陈燃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
那不仅仅是歌词。
那更是他们这支乐队,这一年来,最真实的,写照!
被淘汰,被嘲笑,被现实的“金箍”,死死地,箍住了头颅,有万般不甘,却欲说还休!
台下,有观众,听懂了。
他们的眼中,开始,泛起了泪光。
而在导师席上,冯凯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难看。
他发现,这首歌的旋律和歌词,正在逐渐地,脱离他的,掌控。
他,开始,感到了一丝,不安。
就在这时!
舞台上,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只有陈燃的吉他,还在发出一阵,如同心跳般,压抑的,闷响。
一秒。
两秒。
三秒。
“轰——!!!!!”
舞台后方,所有的灯光,在一瞬间,全部,迸发!
如同,火山喷发!如同,旭日东升!
那光芒,刺眼得,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而就在这片,极致的光明之中!
陈燃,李逵,赵小刀,三个人,同时,抬起了头!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挣脱了所有束缚之后的,狂傲与……不屈!
陈燃,对着话筒,发出了他,积压了一整年的,最彻底的,呐喊!
那呐喊,如同,一道,撕裂了天地的,惊雷!
“我要这天!再遮不住我眼!”
“要这地!再埋不了我心!”
“要这众生!都明白我意!”
“要那诸佛!都烟消云散——!!!”
“烟消云散”四个字,被他用一种近乎破音的、歇斯底里的方式,嘶吼了出来!
那一刻!
他不是陈燃!
他就是那个,砸碎了凌霄宝殿,掀翻了炼丹宝炉,将十万天兵天将,都打得落花流水的,齐天大圣!
孙!悟!空!
整个演播大厅,彻底,疯了!
所有的观众,都从座位上,猛地,跳了起来!
他们挥舞着手臂,尖叫着,呐喊着,仿佛要将自己的天灵盖,都给掀开!
他们,听懂了!
他们听懂了那份,被压抑,被误解,被现实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之后,所迸发出的,最原始的,最不屈的,怒吼!
而在导师席上。
冯凯,早已是,面如死灰。
他那张总是挂着“权威”笑容的脸,此刻,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名为“恐惧”的,裂痕。
他发现,自己,错了。
他当初扔掉的,不是垃圾。
而是一颗,足以,将他和他那套所谓的“高级”理论,都炸得粉身碎骨的,炸弹!
舞台上,音乐,还在继续。
陈燃的吉他solo,如同狂风骤雨,席卷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李逵的贝斯,如同厚重的大地,给予着最坚实的支持。
而赵小刀的鼓点,则如同,那只猴子,不屈的,心跳!
他们,在用音乐,砸碎着,那无形的,金箍!
他们,在用呐喊,撕裂着,那虚伪的,天空!
一曲终了。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时。
整个世界,依旧,鸦雀无声。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和,擂鼓般的,心跳声。
陈燃,扔掉了手中的拨片,对着台下,对着那个,给了他们新生的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地,射向了,那个,早已失魂落魄的,冯凯。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桀骜的,灿烂的,笑容。
像极了,当年那个,搅乱了蟠桃盛宴的,猴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