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咱拍的是《亮剑》,不是广告片!
片场重新安静下来时,夕阳已经把炮楼的影子拉得老长。
小陈拿着考勤表跑过来,脸皱成个苦瓜:
“林导,今天只拍了一个镜头,加班费和误餐费得多支出两千……”
林默摸着口袋里的弹壳,金属的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来。
他望着军迷们离去的方向,那里的尘土还在阳光下飞扬。
“记上吧。”他拍了拍小陈的肩膀,转身走向道具组,
“把今天记下的细节都改了,尤其是那批步枪,跟军械所联系,看看能不能借些真家伙当模型。”
暮色渐浓时,道具组的仓库还亮着灯。
林默蹲在地上,看着师傅们按照军迷的建议修改绑腿,想起张光北上午发来的消息:
“听说军迷探班了?这戏有股子人气,错不了。”
他掏出手机,给张光北回了条消息,附上今天拍的步枪照片:
“等楚云飞出场时,给你配把真家伙。”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远处传来老周的惊呼:“林导!发电机好像坏了!”
林默猛地站起身,只见仓库的灯突然灭了,只剩下窗外的月光在地上投下片惨白。
黑暗中,有人打着手电筒跑来:“柴油也快没了,镇上的加油站说没现金不卖……”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弹壳,突然想起财务昨天报的账。
剧组账户里的钱,好像只够撑到周末了。
夜风穿过空荡的战壕,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远处隐约传来的催款短信提示音。
林默望着漆黑的夜空,第一次觉得,这场仗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难打。
财务室的日光灯管发出滋滋的轻响,把报表上的数字照得惨白。
林默的指尖划过“剩余资金:807352.6元”那一行,指腹的温度似乎都被这串数字吸走了。
桌角堆着的报销单像座小山,道具组买空包弹的发票、群演的误餐补助、军区场地的租赁费……
每一张都在叫嚣着同一个词:缺钱。
“林导,这是昨天的爆破材料报价单。”道具组组长老刘把一张打印纸推过来,喉结滚了滚,
“之前联系的厂家说要现款,不然不发货。”
林默拿起报价单,爆破用的惰性炸药和电雷管总价近十五万。
他想起昨天拍摄“苍云岭突围”时,炸点引爆的瞬间,群演们条件反射地抱头翻滚。
那股真实的硝烟味,是用钱堆出来的。
“让他们再等等。”林默把报价单塞进抽屉,金属滑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已经用系统兑换的“初级黑客技术”查过市场价,这已经是最实在的报价,可他现在连挪用五万块都得掂量再三。
窗外传来训练的口号声,张国强正带着群演练匍匐,粗犷的嗓门穿透玻璃:
“速度再快点!当年鬼子的机枪可不会等你摆姿势!”
林默望着操场上那些晒得黝黑的身影,想起三天前发补助时,有人红着脸说“先欠着吧,等戏拍完一起结”。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附带一份合同扫描件。
某白酒品牌愿意赞助五百万,条件是在平安县城攻坚战的戏里,让李云龙对着镜头说句“这酒够劲儿”。
林默的指节捏得发白。
五百万,足够买三个月的爆破材料,够发所有人的补助,甚至能给陆剑民定制一套真正的羊毛军装。
可他脑海里突然闪过张德胜老人的脸,老人说当年打平安县城,战士们喝的是掺了雪的白开水。
有人揣着块冻硬的窝头,到死都没舍得啃。
“林导,要不……”副导演小陈搓着手进来,眼神躲闪,
“我跟那边再谈谈?不用特写,就个背影镜头,李云龙拿起酒葫芦喝一口就行……”
“不行。”林默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屏幕里的合同还亮着,
“你让他喝什么?喝出平安县城的解放?还是喝出秀芹的命?”
小陈的脸瞬间涨红:“我知道这不合适,可现在……”
“没有现在。”林默拉开抽屉,把爆破材料报价单拍在他面前,
“去告诉厂家,钱三天内到账。另外,通知所有人,下午三点开动员大会。”
操场边的老槐树下,张国强正帮群演老王调整绑腿。
老王是个退休工人,每天坐两小时公交来片场,说就想“演回真正的兵”。
见林默过来,他直起身笑:“林导,刚才试爬战术动作,我是不是比昨天快了?”
林默望着他肘部磨破的作训服,喉咙有点发紧:“王大爷,今天的补助……”
“提啥补助!”老王摆手时露出手腕上的老茧,
“当年战士们打仗有啥?不就一口干粮吗?我这儿管饭就行,钱的事不急。”
动员大会的场地就设在道具仓库,斑驳的墙壁上还贴着“苍云岭地形图”的布景。
林默站在摞起来的弹药箱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
张国强、陆剑民这些主演,扛摄像机的学生团队,缝补军装的道具组,甚至连食堂大师傅都搬着小马扎来了。
“跟大家说件事。”林默的声音撞在铁皮货架上,弹回来时带着点颤,“剧组账上,只剩八十万了。”
仓库里的嗡嗡声突然消失,连窗外的蝉鸣都清晰起来。
有人下意识地摸口袋,有人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八十万够干啥?”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句,“光那批坦克油钱就得五万。”
林默点点头:“够拍五天,撑死一个星期。刚才有个白酒品牌找过来,五百万,就加个喝酒的镜头……”
“不行!”张国强突然站起来,军靴跺得地面咚咚响,
“李云龙那性子,能在战场上喝酒?这不是埋汰人吗!”
“就是!咱拍的是《亮剑》,不是广告片!”
“大不了咱少拍两场爆破戏!”
议论声像潮水似的涌起来,却没有一句是同意接广告的。
林默看着一张张涨红的脸,想起昨天撕碎的合同,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在坚守。
“可钱怎么办?”灯光组的小李急得抓头发,“我妹妹下个月开学,我还等着发补助给她交学费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