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这角色,我接了
林默没直接回答,从包里掏出那本泛黄的《阎锡山回忆录》。
翻到夹着书签的一页:
“您看这段,38年楚振中护送八路军伤员过封锁线,为了掩护伤员,他带着一个连和日军硬拼了一夜,最后只剩十七个人。他在回忆录里写‘枪膛里的子弹,首先要对准侵略者’。”
张光北的指尖划过书页上“民族大义”四个字,眼神渐渐变了。
“还有这里,”林默又翻到另一页,是赵卫东标注的笔记,
“45年受降时,楚振中给共军指挥员敬了个美式军礼,转身就把指挥部的日军地图偷偷送了过去。他说‘党派不同,但国土就这么大,总得有人护着’。”
咖啡馆里的音乐低低流淌,张光北翻书的动作越来越快,呼吸也渐渐急促。
当看到“军官俱乐部宴饮”那场戏的批注时,他突然停住。
林默在旁边写着“楚云飞敬的不是李云龙,是敢打硬仗的中国人”。
“这角色……”张光北合上书,喉结滚了滚,“不好演啊。”
“难就难在他的‘矛盾’,”林默身体微微前倾,
“他是国民革命军军官,所以会和李云龙在战场上刀兵相见;但他首先是中国人,所以会在民族危亡时挺身而出。这种挣扎,才是真实的。”
张光北沉默了很久,突然笑了:“林导,实不相瞒,我来之前是应付试镜的。经纪公司说这剧没流量,劝我别浪费时间。”
他掏出手机,调出日程表,“下周有个综艺,酬劳是这部剧的三倍,我现在推掉还来得及。”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角色,我接了。”张光北的语气斩钉截铁,
“片酬减半,我只有一个要求:楚云飞的军装必须用原版布料,肩章得是铜制的,不能是塑料道具。”
“道具组已经在找了,”林默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发亮的男人,想起试镜失败的那些演员。
“您就不怕……观众不接受这种复杂的楚云飞?”
“怕什么?”张光北拿起剧本站起身,
“当年战士们在战场上拼杀,难道是为了让后人把历史演成非黑即白的戏码?我演这个角色,就是想让观众知道,那段岁月里,有太多像楚云飞这样的人,他们的选择或许不同,但热血是真的。”
走出咖啡馆时,阳光正好。
张光北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路边的报亭:“你看,王大炮的《战神 2》又在炒作了,说要请流量明星演国民党将领。”
林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报纸上的标题格外刺眼。
“高颜值阵容还原历史,打造全新抗战传奇”。
“咱们的楚云飞,会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还原。”
张光北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股较劲的认真,
“明天我就去军区体验生活,赵老不是在那儿吗?正好请他给我讲讲当年的军官是什么样。”
林默望着他的背影,突然掏出手机给小陈发消息:
“通知道具组,把找军装的标准再提高些,布料必须是当年的粗棉布,铜制肩章要是找不到,就找老匠人定做。”
手机刚收起,就收到了张光北的消息,是张老照片。
穿着军装的年轻人站在坦克前,眼神锐利,嘴角带着笑。
附言:“十年前在部队体验生活时拍的,找找感觉。”
林默放大照片,看着那个眼神里有光的年轻人,突然觉得心里的那块石头落了地。
李云龙的桀骜,赵刚的儒雅,楚云飞的锋刃。
三个角色像三把剑,终于都找到了合适的剑鞘。
回到剧组时,夕阳正染红半边天。
张国强和陆剑民正坐在道具箱上讨论台词,看到林默进来,老张大咧咧地招手:
“楚云飞定了没?再不定,我可就自己找人了!”
“定了,张光北。”林默把照片给他们看。
陆剑民推了推眼镜:“他演过不少军人角色,眼神里有东西。”
“那明天试场对手戏?”张国强摩拳擦掌。
“就演平安县城战后,李云龙和楚云飞在山坡上对峙那场,我早就想试试了!”
林默笑着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道具堆上。
那里,刚运到的几顶钢盔正反射着落日的余晖,像是在预示着,真正的战场,即将拉开序幕。
他掏出手机,给张光北回了条消息:“明天九点,老地方见。带好你的军人魂。”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林默仿佛已经看到,三个截然不同的身影站在硝烟里,用各自的方式,诠释着那个年代最滚烫的信仰。
而他要做的,就是用镜头,把这份信仰,原原本本地呈现在观众面前。
夜色渐浓,剧组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落在地上的星星。
七月的日头把苍云岭的土坡晒得冒白烟,空气里飘着炸药包的硫磺味和群演身上的汗馊气。
林默盯着监视器里混乱的画面,指节把导演椅的扶手捏出了白痕。
这已经是“苍云岭突围”戏的第三遍拍摄,群演们的走位歪歪扭扭。
有人还对着镜头挤眉弄眼,连张国强都忍不住把台词念得变了调。
“卡!”林默抓起对讲机吼出声,声音被热风刮得发飘。
“三排的群演往哪儿跑?你们是突围不是赶集!”
穿灰布军装的群演们停下脚步,有人不耐烦地扯着领口:
“林导,四十度的天穿着棉袄拍戏,差不多得了呗。”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说道具枪太沉,说炸点太响。
还有个染着黄头发的年轻人掏出手机刷起了短视频。
林默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最前排那个佝偻着背的老头身上。
那是老王,前几天在军迷探班时主动要来当群演。
说自己打过对越反击战,可这三天里他始终缩在后面,连枪都没端稳过。
“差不多?”林默猛地站起来,军用水壶“哐当”砸在地上,里面的凉白开溅湿了裤脚。
“1943年的苍云岭,比这热十倍!李云龙的兵穿着单衣啃冻土豆,突围时踩的是战友的尸体。你们现在站的这块坡地,原型阵地牺牲了七十二个战士,他们能跟鬼子说‘差不多得了’吗?”
群演们的嬉笑声戛然而止,黄头发年轻人把手机揣回兜里,嘟囔了句“不就是拍个戏嘛”。
林默没理会这话,转身对道具组喊:“把我的作训服拿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