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八十块一套，我全要了
旧货市场的帆布帐篷被日头晒得发烫，空气里混着机油、汗味和劣质染料的气息。
林默蹲在堆积如山的旧军装前，指尖捻起块布料。
新棉布染成的土黄色泛着僵硬的光泽，针脚歪歪扭扭，袖口刻意磨出的毛边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
“王老板，这就是你说的‘战场遗留’？”林默把军装扔回筐里，金属纽扣撞在铁架上叮当作响。
出发前道具组组长老李反复叮嘱，这批军装是拍“平安县城攻坚战”的关键道具，至少得有七成旧。
“你这新得能反光，让演员穿上去像唱戏。”
王老板叼着烟卷走过来，啤酒肚把花衬衫撑得鼓鼓囊囊。
他瞥了眼那堆军装，吐掉烟蒂在鞋底碾灭：
“林导是外行吧？现在拍戏都兴这个，做旧做太真反而没人信。王大炮导演上周刚在我这儿订了两百套，四百块一套，眼睛都没眨。”
林默的指节猛地收紧。
王大炮的《战神 2》正在隔壁片场拍“裤裆藏雷”，用这种假军装倒也“般配”。
但他要拍的是李云龙炸城楼时溅满血污的军装，是赵刚在雪地里冻得发硬的袖口，怎么能是这种糊弄事的玩意儿？
“我要的是 1943年时期的粗棉布，”林默站起身，后背的汗把 T恤洇出深色的印子，
“领口要有磨破的毛边，袖口得有真实的油渍，最好能找到带补丁的——越破越好。”
王老板突然笑了，眼角的褶子堆成一团：“林导这是拍纪录片呢？实话说吧，真旧的我有，八十块一套，但是……”
他故意拖长调子，用指甲敲了敲铁架，“昨天刚接到通知，这批货涨价了，三百一套，少一分免谈。”
老李在旁边扯了扯林默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
“要不……就算了？我再去别的地方找找，实在不行让道具组自己做旧……”
他昨天跟着来踩过点，当时王老板明明说好了八十，这分明是坐地起价。
“别的地方？”王老板听见了，嗓门陡然拔高，
“整个华北地区的影视道具，半数从我这儿过！你去问问，谁不知道我王老三的规矩？”
他突然凑近林默，唾沫星子喷到对方脸上：
“说白了吧，就你们这穷酸剧组，拍出来的戏也配穿真旧的军装？别污了当年战士的血！”
周围摆摊的贩子们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地笑。
有人举着手机拍照，镜头明晃晃地对着林默的脸。
准是又想发网上，编个“奇葩导演刁难商家”的段子博眼球。
林默的手缓缓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想起张德胜老人日记里的话：“43年冬，棉衣磨破了，露出的棉絮沾着冰碴，照样趴在雪地里狙鬼子。”
这些人拿着沾过战士血汗的军装当商品，还敢说出这种话？
“八十，”林默的声音异常平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按原价买，现在就转账。”
“三百！”王老板梗着脖子喊，“你当我王老三是菜市场买菜的？”
林默没再理他，转身走到帐篷角落的小马扎坐下。
阳光透过帆布的破洞照在手机屏幕上，他指尖翻飞，调出一个复杂的界面。
这是系统解锁的“初级黑客技术”自带的数据包分析工具，昨天夜里他特意研究到凌晨。
“装什么装？拿个破手机吓唬谁？”王老板在旁边嗤笑，指挥两个伙计，“把这批货搬到后面去，给王导留着！”
老李急得直跺脚，又不敢催，只能在旁边团团转。
他看着林默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一串串代码像流水似的滚过，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摆弄手机？
三分钟后，林默突然抬起头，把手机屏幕转向王老板。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销售记录，每一笔都标着“未开发票”。
偷税金额加起来足有六位数，后面还附着银行流水的截图，时间、金额清清楚楚。
“税务举报电话是 12366，”林默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似的扎进人耳朵，
“我刚查了，你这规模的偷税，够判三年了。”
王老板脸上的笑瞬间僵住，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抢过手机想砸，手指却抖得按不住电源键。
那些记录他认得，全是真的——他干这行十几年，从没被人抓到过把柄，这小子是怎么……
“你……你想干什么？”王老板的声音突然发颤，刚才的嚣张荡然无存。
“很简单，”林默拿回手机，屏幕还停留在转账界面，“八十块一套，我全要了。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堆在角落里的二十套破军装。
那是他刚才瞥见的，袖口有真实的磨损，像是真从战场上下来的，
“那二十套，五十块一套卖给我，这笔账，我就当没看见。”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连风吹过帆布的声音都听得见。
贩子们脸上的笑僵住了，举着手机的悄悄把镜头转了方向。
王老板的膝盖突然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给林默作揖：
“林导！林爷！我有眼不识泰山！五十！五十就五十！那二十套我送您了，不要钱！”
他爬过去拽林默的裤腿，“求您高抬贵手，千万别举报，我上有老下有小……”
林默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触碰。
阳光照在王老板惨白的脸上，刚才那副势利嘴脸荡然无存，只剩下卑微的谄媚。
“起来吧，”林默的声音依旧没起伏，“让你的人把货装上车，按我说的价格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堆假军装，“还有，这些新做的，别再打着‘战场遗留’的幌子卖了。”
“不卖了！再也不卖了！”王老板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指挥伙计们搬货，声音都变了调，
“快！把最好的那批拿出来！给林导仔细装上车！”
老李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直到林默拍他肩膀才回过神：“还愣着干什么？点数啊。”
“哦！哦！”老李赶紧跑过去，手指抖得连笔都握不住。
他偷偷看了眼林默，这人刚才明明气得发抖，却能不动声色地拿出证据反杀，这股子隐忍的狠劲，真是……
装货的时候，王老板一直跟在林默身后赔笑，递烟递水都被挡了回来。
直到卡车发动，他突然凑到车窗边，声音压得极低：
“林导，刚才是我不对，但我也是受人所托……”
“谁？”林默的目光陡然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