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京城来人

当《亮剑》的最后一个镜头，在苍云岭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土地上宣告完成时，整个剧组，都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混杂着疲惫与亢奋的静默之中。

没有欢呼，也没有拥抱。

所有人，从导演林默到最年轻的场务小马，都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那轮缓缓沉入山脊的落日。

仿佛要将这三个月来，所有的汗水、泪水、甚至是血水，都烙印在这片见证了他们重生的土地上。

张国强靠在那门早已冰冷的意大利炮上，默默地抽着烟，烟雾缭绕着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看不清表情。

陆剑民则坐在一个弹药箱上，一遍又一遍地，轻轻擦拭着他那副象征着“赵刚”身份的、镜片上已经有了几道划痕的眼镜。

独臂的孙德胜老人，则抚摸着那匹陪伴了他整个拍摄过程的战马“黑风”，将脸埋在它温暖的鬃毛里，肩膀微微地耸动着。

这不像是杀青。

这更像是一场无声的、盛大的告别。

告别李云龙，告别赵刚，告别楚云飞……告别那个虽然艰苦，却充满了信仰与热血的，黄金时代。

“都……结束了啊。”

不知是谁，先喃喃自语了一句。

这句话，像一个开关，瞬间打开了所有人压抑已久的情绪闸门。

“哇——！”

场记小马，这个平时最爱哭鼻子的年轻人，第一个嚎啕大哭起来，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紧接着，哭声，如同燎原的野火，迅速蔓延了整个片场。

女场务们抱在一起，哭得梨花带雨；

道具组的老刘，一个五十多岁的糙汉子，也红着眼圈，偷偷地抹着眼泪；

就连苏清影，这个总是冷静自持的冰山女王，也别过脸去，眼眶，早已湿润。

他们哭的，是不舍，是感动，更是那份，共同经历过生死考验后，所凝结成的，比亲情还要深厚的，战友情。

林默没有哭。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切，脸上，露出了一个欣慰的、却又带着几分疲惫的笑容。

他走到那面早已被风雨和硝烟，熏染得充满了岁月痕迹的“独立团”军旗前。

他伸出手，轻轻地，将那面象征着他们所有人信仰的旗帜，从旗杆上解了下来。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将它，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

“我宣布，”他转过身，面对着他这支早已脱胎换骨的“军队”，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力量，“《亮剑》，全剧，杀青！”

……

杀青宴，没有设在五星级酒店，就设在片场的露天训练场上。

炊事班的大师傅们，使出了浑身的解数，用那口陪伴了他们三个月的大铁锅，做出了一道道香气扑鼻的、最地道的“行军菜”。

没有香槟，没有红酒，只有一坛坛从附近村子里买来的、最烈的烧刀子。

“我，李云龙！”张国强第一个端起那只粗瓷碗，站了起来，他的脸，因为激动和酒精，涨得通红，

“敬大家！也敬……那些长眠在这片土地下的，真正的英雄！”

说完，他将碗里的烈酒，一饮而尽！

“好！”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将碗里的酒，洒向了这片他们曾经为之奋战过的土地。

酒液滲入黄土，仿佛在祭奠着那些，永不磨灭的，英魂。

宴席的气氛，热烈而奔放。

所有人都在大声地笑着，闹着，仿佛要将这三个月来，所有的压抑和情感，都彻底地释放出来。

林默没有参与其中。

他只是独自一人，坐在一处僻静的角落，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窈otiao的身影。

是苏清影。

她换下了一身干练的作训服，穿上了一条素雅的白色连衣裙，在喧闹的、充满了男性荷尔蒙的宴席上，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却又那么的……动人心魄。

“在想什么？”她递过来一瓶水，声音，在嘈杂的背景声中，显得格外的轻柔。

“在想，”林默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接下来，该做什么。”

“回京城吧，”苏清影在他身边坐下，一股淡淡的、好闻的馨香，钻入他的鼻腔，“总部那边，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一场最盛大的‘庆功宴’。”

林默笑了笑，摇了摇头：“那不是我的战场。”

“那哪里是？”

林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仰望着苍云岭上空那片，被篝火和星光，照得璀璨无比的夜空。

他的目光，深邃而悠远，仿佛已经穿透了这片夜幕，看到了一个，更广阔，也更……凶险的，未来。

……

三天后，京城。

当林默带着《亮剑》的全部后期制作团队，以及那份承载着无数人心血与期望的母带，回到华影传媒的总部大楼时。

迎接他们的，是前所未有的，最高规格的礼遇。

从公司总裁到普通员工，所有人都站在大厅里，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着这些英雄的归来。

而当晚，在国家大剧院举行的《亮剑》内部看片会，更是将这场欢迎仪式，推向了顶点。

放映厅里，座无虚席。

到场的，不仅仅是华影传媒的高层和国内各大媒体的主编。

更有十几位，从全国各地被专机接过来的、白发苍苍的、胸前挂满了勋章的，开国元勋。

当灯光暗下，当那熟悉的、激昂的《中国军魂》旋律响起时。

所有人的心，都随之，被点燃了。

两个小时后。

当屏幕上，李云龙的背影，最终消失在“亮剑精神”那段慷慨激昂的演讲之中时。

整个放映厅，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沉寂。

随即，不知是谁，第一个站了起来，开始鼓掌。

紧接着，掌声，如同山崩海啸，席卷了整个大厅。

那些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媒体主编们，此刻正红着眼眶，用力地鼓着掌；

那些身居高位的将领们，此刻也纷纷起立，对着那块早已变黑的幕布，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而坐在最前排的叶老首长，则缓缓地转过身，看着坐在他身后的林默，用一种充满了欣慰与……期许的眼神，对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默知道，这一仗，他们，打赢了。

……

庆功宴上，林默成了当之无愧的焦点。

无数的资本大佬、行业巨头，都端着酒杯，试图与这位创造了奇迹的年轻人，攀上关系。

但他都只是礼貌地应付着，目光，却始终在人群中，寻找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终于，他在宴会厅的一个僻静的阳台上，找到了她。

苏清影独自一人，凭栏而立，看着京城那片璀璨的夜景，不知在想些什么。

“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林默走到她身边，将一杯香槟，递了过去。

“不喜欢，”苏清影接过酒杯，摇了摇头，“太吵了。”

她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总是清冷的凤眼里，此刻，却仿佛盛满了整个夜空的星光。

“林默，”她忽然开口，叫了他的名字，“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林默靠在栏杆上，看着远方，“可能……会先休息一段时间吧。”

“休息？”苏清影笑了，“我可不信。”

她放下酒杯，上前一步，与他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了一个，极其暧昧的程度。

她仰起头，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名为“挑战”的光芒。

“我这里，有一个新的‘战场’，”她说，“一个比《亮剑》，更宏大，也更……需要‘魂’的舞台。”

“你，敢不敢来？”

林默看着她那近在咫尺的、娇艳欲滴的红唇，感受着她身上那股，让他心猿意马的馨香。

他笑了。

“我的政委同志，”他伸出手，轻轻地，将她揽入怀中，用一种近乎宣誓的语气，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我的下一场‘亮剑’，早就已经，为你，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