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瞧见没?这才是咱的弹药!
这话像根针,刺破了刚才的群情激昂。
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有人开始低头叹气。
林默的心沉了沉,他可以自己不拿钱,可以卖掉祖宅。
但他不能要求所有人都跟着他喝西北风。
“我有笔钱。”张国强这时突然开口,从裤兜掏出张银行卡拍在弹药箱上,
“三十万,本来是给我女儿做心脏手术的,先挪过来。”
林默猛地抬头:“老张,那是救命钱!”
“戏也得救命!”张国强的嗓门比刚才更高,
“我女儿要是知道爸在拍李云龙,肯定说‘先给叔叔阿姨们买子弹’!”
他扯开领口露出里面的监护仪贴片,“医生说再等俩月没事,这戏等不起!”
陆剑民推了推眼镜,从帆布包里拿出个存折:
“我这儿有十五万,是准备买房的首付,虽然不多……”
“我降薪!”学生摄影师小林举着手站起来,脸憋得通红,“我们团队都降一半!”
“我也降!”
“算我一个!”
此起彼伏的声音撞得仓库嗡嗡响。
道具组老刘掏出个用橡皮筋捆着的布包,打开时露出一沓零钱:
“这是我攒的棺材本,两万三,不算多……”
食堂大师傅搓着手笑:“我跟伙房说好了,以后顿顿加个蛋,钱从我工资里扣!”
林默站在弹药箱上,看着眼前这些人。
有的住着廉租房,有的背着房贷,有的还在给孩子挣奶粉钱。
却把最要紧的钱掏出来,往《亮剑》这个无底洞里填。
他想起张德胜老人日记里的话:
“38年冬,老百姓把最后一口粮塞给我们,说‘你们吃饱了,才能打跑鬼子’。”
“我给大家打欠条。”林默跳下弹药箱,膝盖磕在铁箱上也没觉疼,
“所有人的钱,按银行最高利息算,拍完戏第一时间还。要是……要是这戏赔了……”
“赔不了!”老王突然站起来,拐杖往地上一顿,
“昨天我孙子看了样片,说长大要当李云龙那样的兵!就凭这个,这戏就得火!”
仓库里爆发出一阵笑,有人笑着笑着就抹起了眼泪。
林默的视线也模糊了,他转身从货架上扯下张道具用的宣纸,抓起毛笔蘸了墨:
“咱今天立个誓——《亮剑》宁可不拍,也不能降低质量!”
“好!”
他在纸上写下“不降低质量”五个大字,笔锋遒劲得像要刻进纸里。
张国强第一个按手印,粗粝的拇指蘸着印泥,在字底下盖了个红印。
陆剑民、老刘、小林……一个个红手印排下去,像串燃烧的火苗。
“还有这个。”道具组的小王突然挤过来,在纸角写下一行字:
“愿用工资换真炸药,当然是在安全范围内”。
他是个军迷,总说爆破戏的烟火效果不够真实。
林默看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突然笑了,眼角的泪却滚了下来。
就在这时,小马抱着平板电脑冲进仓库,眼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推:
“林导!军迷论坛……论坛炸了!”
屏幕上是军迷自发组织的众筹页面,标题赫然写着“给李云龙凑子弹钱”。
红色的进度条已经爬过三分之一,捐款记录以秒为单位刷新着:
“退伍老兵王某某,捐 5000,祝《亮剑》拍成真英雄!”
“高中生李某某,捐 120.5,这是我攒的零花钱!”
“某军工企业员工,捐 20000,需要弹药技术支持找我!”
最显眼的是条置顶捐款:
“张德胜,捐 50000,用我抚恤金给战士们买发真炮弹,但得确保安全第一。”
林默的手指抚过屏幕上“张德胜”三个字,想起老人说过,他的抚恤金要留着给牺牲的战友立块碑。
“他们说……”小马的声音带着哭腔,“要让咱们拍得硬气点,别让先烈看了笑话。”
仓库里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张国强突然抓起那张三百万的白酒合同,哧啦一声撕得粉碎:
“瞧见没?这才是咱的弹药!”
碎纸落在地上,像撒了把星星。
林默望着屏幕上不断上涨的数字,突然抓起笔,在“不降低质量”五个字旁边添了句:“请祖国检阅。”
夕阳把仓库的影子拉得很长,有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开工。
老刘抱着那沓零钱去找财务,嘴里念叨着“先给爆破组订材料”;
小林蹲在角落给军迷论坛发消息,说“谢谢大家的子弹”;
张国强正跟陆剑民讨论明天的台词,说要把“狭路相逢勇者胜”说得再狠点。
林默站在弹药箱旁,看着那张写满名字和手印的宣纸,突然觉得八十万的缺口也没那么吓人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条陌生短信,只有一张照片。
张涛站在某白酒品牌的签约会现场,笑得一脸得意,配文:“有些人啊,就是不懂变通。”
林默删掉短信,抬头时正撞见张国强的目光。
老张大咧咧地笑:“瞅啥?赶紧拍啊,等火了,我闺女的手术费还能挣回来!”
远处的训练场上传来整齐的口号声,像极了当年独立团的冲锋号。
林默摸出手机,给赵卫东发了条消息:
“明天拍李云龙跟赵刚第一次见面的戏,道具组说缺个搪瓷缸,您那儿有吗?”
很快收到回复,只有个笑脸表情。
林默知道,这是老人在用自己的方式说“有我呢”。
夜色漫进仓库时,众筹页面的进度条已经爬到了一半。
林默抬头望了眼,月光透过窗户,在那张“不降质”的宣纸上淌过,像给那些红手印镀了层银。
他想起李云龙攻平安县城时,独立团缺枪少炮,却硬是靠着一股劲撕开了口子。
原来有些东西,真的比钱更有力量。
明天,又是要拼命的一天。
林默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行卡,那里面装着三十万个沉甸甸的信任。
深夜的财务室还亮着灯,林默对着电脑屏幕反复修改众筹文案。
鼠标指针悬在“发布”按钮上,指尖的汗把键盘濡湿了一片。
营区的蝉鸣透着闷热,他却觉得后脖颈泛着凉意。
刚跟军迷论坛的版主通完电话,对方说愿意置顶帖子。
但也坦言“现在骗子太多,大家未必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