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童话里那个天使
第二天上午第三节课的铃声刚落，教室里还飘着粉笔灰的轻响，林婉就穿过喧闹的人群，找到了独自坐在窗边的陈小鹿。她没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桌旁，一眨不眨地盯着少年低垂的眉眼。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陈小鹿的校服袖口织出细碎的光斑。起初他没察觉，直到肩头的影子被拢住，才猛地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少年的耳尖倏地红了，像被傍晚的霞光染透的薄云，连耳垂都泛着粉。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服衣角，布料被攥出深深的纹路，又在慌乱中松开，反复几次后，才假装咳嗽掩饰：“学…学姐，有、有什么事吗？”
看着他连说话都在轻轻发颤的模样，林婉忍不住放柔了眼神，收回目光时，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桌角歪掉的橡皮，帮他摆正：“学弟，你真的很可爱。昨天你在操场唱歌时，我偷偷录了视频，还拿给我妈妈看了——对不起，没提前跟你说。”
陈小鹿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了些，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嗫嚅着摇头：“没、没关系的。我本来就喜欢唱歌，也想、想唱给更多人听……可是一想到要面对好多人，就会紧张得不敢开口。”
“但你唱歌的时候一点都不怯场呀。”林婉顺势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声音放得更轻，“你还记得高一的音乐课吗？那天你弹吉他唱自己写的歌，班里同学都安安静静的，连后排总睡觉的男生都抬着头听。”
“真、真的吗？”陈小鹿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像星星落进了浅潭。
“当然是真的。”林婉笑着点头，忽然发现他说话顺畅了许多，“哎，你现在不结巴了？”
“啊？”陈小鹿愣了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跟妈妈说话也不会结巴……可能对着熟悉的人，就没那么大压力了。”
林婉故意逗他：“这么说，我现在像你妈妈啦？”
少年的脸瞬间红透，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用手指抠着桌缝，像只被逗急的小兔子。
“好啦不逗你了。”林婉见好就收，语气认真起来，“其实我找你，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陈小鹿的身体又紧绷起来，指尖悄悄攥紧了校服下摆：“什、什么事啊，学姐？”
“你别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林婉无奈地笑了笑，“昨天我妈妈看了你的视频，特别喜欢你，说想认你做干儿子；我也挺想多个弟弟的，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我……我……”陈小鹿的脑子嗡嗡作响，耳尖的红意蔓延到脸颊，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不用急着回答。”林婉见状，连忙放缓语气，“你可以回家问问妈妈的意见，我们不会勉强你的。而且不管你怎么选，以后在学校要是有人欺负你，我都会护着你。你要知道，很多人都很喜欢你的。”
温暖的话语像春风拂过心田，陈小鹿慢慢放松下来，他抬起头，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我、我回家跟妈妈说一声，明天再告诉你，好不好？”
“当然好，你想得很周到。”林婉抬手看了眼手表，上课铃快响了，“快准备上课吧，我先回座位了。”
回到自己的座位，林婉刚坐下，胳膊就被同桌王倩一把抱住。闺蜜凑到她耳边，声音里满是调侃：“喂，跟那个‘小结巴’聊什么呢？脸都笑成花了，不会是思春了吧？”
王倩是林婉的发小，也是纵横传媒董事长的独生女，性子向来直爽，说话没什么顾忌。
林婉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她轻轻挣开闺蜜的手，语气严肃起来：“倩倩，你不能这么说他。他只是成长环境不一样，才会有点害羞，你怎么能拿别人的缺点开玩笑呢？人和人都是平等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王倩见她认真了，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不起嘛，我就是随口一说，又不是真的嘲笑他。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人。”
“随口说也不行。”林婉叹了口气，“有时候我们无心的一句话，可能会让别人难过很久。你对世界善良一点，世界才会对你温柔啊。”
“知道啦，以后我会注意的。”王倩摆摆手，又好奇地凑过来，“那你到底跟他说什么了？神秘兮兮的。”
林婉拗不过她，只好把昨晚妈妈想认干儿子的事说了。王倩眼睛一亮，立刻伸手：“手机给我，我要看他唱歌的视频！”
“快上课了，别闹。”林婉想把手机收起来，却被王倩按住了手。
“没事，我把课本立起来挡着，用耳机听！”王倩坚持着，眼里满是好奇。
林婉无奈，只好把手机递给她。上课铃响起时，王倩果然把数学课本竖在桌前，手机插着耳机，小心翼翼地放在腿上播放视频。不过两分钟，她就抬起头，眼里满是惊叹，凑到林婉耳边小声说：“他也太厉害了吧！唱歌的时候跟平时完全不一样，眼睛里像有光似的……你要认他当弟弟？不如让给我，我来当他姐姐！”
“凭什么让给你？”林婉挑眉。
“凭我家有娱乐公司啊！”王倩压低声音，“我爸手里有那么多资源，要是把他签下来，肯定能红！”
“可他对着陌生人会紧张，一紧张就结巴，进了娱乐圈要面对那么多人，他肯定受不了。”林婉摇摇头，语气里满是担忧。
“第四排的林婉、王倩！”讲台上的班主任突然提高了声音，四十岁的男人摸了摸头顶稀疏的头发，眼神严肃，“上课时间交头接耳，像话吗？马上要高三了，现在不专心，以后怎么考大学？认真听讲！”
两人瞬间噤声，默默对视一眼，赶紧把注意力转回课本。班主任看着她们安分下来，心里嘀咕了一句“平时挺乖的，今天怎么回事”，便继续讲课了。
终于熬到中午放学，两人收拾好书包，并肩走出教室。林婉看着走廊里喧闹的人群，轻声说：“倩倩，我觉得现在想这些太早了。我们还是高中生，最主要的是好好学习，等考上大学再说也不迟。”
“出名要趁早啊！”王倩不同意，“你看陈小鹿，颜值高又有才华，不红太可惜了。”
“可他的结巴不是天生的，是因为从小没爸爸，别的小朋友欺负他，妈妈又忙得没时间陪他，才变得这么自卑。”林婉叹了口气，“我更希望他能先交到朋友，慢慢克服紧张，而不是急着进娱乐圈。而且你看视频里，他唱歌的时候多自信啊，说不定等他开朗起来，会有更好的选择。”
王倩愣了愣，想起视频里少年抱着吉他、眼神发亮的模样，轻轻点头：“你说得对，还是要尊重他的想法。我们在这瞎操心，说不定他根本不想当明星呢。”
“就是啊。”林婉笑了，“以后我们多陪他聊聊天，带他一起吃饭、学习，慢慢帮他变得开朗起来好不好？”
“好啊。”王倩爽快地答应，挽住她的胳膊，“走，去食堂，今天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两人说说笑笑地朝食堂走去，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走了一会儿，林婉突然轻轻笑出声，肩膀微微颤抖。
“你笑什么？”王倩纳闷地看她。
“我在想，我们现在这样，好像童话故事里的守护天使啊。”林婉眼里闪着光，“陈小鹿就像落难的小王子，我们保护他，等他慢慢变得自信，说不定以后会变成很厉害的人呢。”
王倩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什么小王子，明明是小可怜。不过你说的对，我们就是他的守护天使。”
林婉用力点头，看着前方食堂门口攒动的人影，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会变得格外温暖。
食堂里飘着糖醋排骨的香气，林婉刚端着餐盘转身，就看见陈小鹿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只摆着一碗清汤面，筷子捏得指节泛白，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神还时不时瞟向周围喧闹的人群。
“小鹿学弟！”王倩先挥了挥手，拉着林婉走过去。陈小鹿抬头看见她们，耳尖又悄悄红了，连忙放下筷子，有些局促地想往旁边挪挪：“学、学姐好。”
“这儿没人吧？我们坐这儿啦。”林婉不等他回答，就把餐盘放在他对面，还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了一块给他，“多吃点，你太瘦了。”
王倩也跟着凑过来，扒拉着米饭随口聊：“对了，你昨天唱的那首歌，歌词是自己写的吗？我觉得副歌特别好听。”
提到唱歌，陈小鹿紧绷的肩膀松了些，他点点头，声音比刚才大了点：“是、是上周写的，想着……想着下雨，就写了。”
“哇，好有画面感！”王倩眼睛一亮，还想追问，林婉悄悄碰了碰她的胳膊，给了个“别着急”的眼神。
阳光透过食堂的窗户，落在陈小鹿的饭盆里，他低头咬了口排骨，嘴角偷偷向上弯了弯，耳尖的红意，也慢慢变成了暖融融的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