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等待的夏天，藏着未说的谎
六月的风带着燥热吹进考场时，陈小鹿摸了摸口袋里的薄荷糖——是林婉早上塞给他的，包装纸上印着小小的雨伞，还是“十七岁的雨季”时他很喜欢的那种。他想起妈妈早上四点就起来做的鸡蛋羹，说“吃点软的，考试时脑子转得快，”想起妈妈特意穿的那件红色外套，说“穿红的吉利，能考个好成绩”，想起林婉和王倩在考场外朝他比的“加油”手势，深吸了一口气，拿起了笔。
数学试卷上的最后一道大题，正好是他第三次订正的那类题型。陈小鹿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心里突然想起《蜗牛》的歌词：“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等待阳光静静看着它的脸。”他觉得自己就像那只蜗牛，爬过了高三的重重难关，现在终于要爬到山顶，等着看属于自己的阳光了。
高考结束的铃声响起时，陈小鹿走出考场，看见林婉和王倩正举着写着“解放啦”的纸板朝他跑过来。三个孩子抱在一起，笑着跳着，把积攒了一年的压力都释放了出来。王倩从书包里掏出三瓶冰镇可乐，晃了晃：“走！去吃火锅！庆祝我们终于摆脱高三，等着拿录取通知书！”
火锅店的包厢里，热气腾腾的鸳鸯锅冒着泡，肥牛卷在锅里涮得微微卷曲。林婉拿出手机，翻出华夏音乐学院的分数线预测页面：“我问过音乐老师了，我们三个的专业成绩都超了去年的录取线，文化课只要过了省艺术类本科线，肯定能考上。小鹿，你作曲系，我音乐制作，王倩音乐营销，到时候我们还能一起组乐队，把《蜗牛》重新编曲！”
“对！”王倩兴奋地夹起一块毛肚：“到时候我们去小操场办一场演唱会，邀请所有喜欢小鹿的人来听！还要让阿姨来当观众，坐在第一排，给我们鼓掌！”
陈小鹿看着她们兴奋的样子，笑着点头，心里满是期待。他想起妈妈早上说的“等你考完，我们就去BJ玩，看看你的学校”，想起妈妈眼里的光，觉得这个夏天一定会很美好——拿到录取通知书，带妈妈去BJ，弹吉他给妈妈听，帮妈妈看早餐店，让妈妈歇一歇。
接下来的日子，是等待录取通知书的时光。陈小鹿每天还是会去早餐店帮忙，只是不用再早起刷题，日子变得轻松了些。他会和林婉、王倩一起刷录取查询网站，每次刷新页面，心里都既紧张又期待。林婉说：“应该快了，去年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发通知了，我们再等等。”
妈妈的咳嗽好像好了点，不再像以前那样躲着他咳，只是脸色还是有点苍白，吃饭时依旧只吃几口就放下筷子：“妈最近消化不好，吃多了不舒服”。陈小鹿想带妈妈去医院，可妈妈总说“等你拿到录取通知书，妈再去检查，现在去了也不安心”，他只好暂时放下这个念头，想着等通知书到了，一定要拉着妈妈去医院。
有天早上，陈小鹿帮妈妈炸油条时，发现妈妈站在灶台前，突然晃了一下，手里的长筷子差点掉进油锅里。他赶紧跑过去扶住妈妈：“妈！你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
妈妈站稳后，笑着摇了摇头，把筷子递给她：“没事没事，就是有点头晕，可能是早上起得太早了。你先看着锅，妈去旁边歇会儿。”她走到墙角的小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低着头，陈小鹿能看到她的肩膀在轻轻发抖，却没听见咳嗽声——大概是又憋回去了。
那天晚上，陈小鹿在妈妈的房间里找东西时，无意间翻开了床头柜的抽屉——里面除了他小时候的照片，还有一个白色的药瓶，和他上次半夜看到的一样，没有标签。他拿起药瓶，轻轻晃了晃，里面的药片不多了。他想上网搜搜是什么药，可又怕妈妈发现，只好把药瓶放回去，心里的担忧越来越重。
七月中旬的一天，林婉和王倩来早餐店找陈小鹿，手里拿着手机，兴奋地说：“小鹿！华夏音乐学院的录取通知开始发了！我同学已经收到了！我们快查！”
陈小鹿赶紧拿出手机，手有点抖，登录录取查询系统，输入自己的身份证号和准考证号——页面跳转后，显示“录取结果待公布，请耐心等待”。林婉和王倩也赶紧查自己的，结果和他一样。
“没关系，可能是分批次发的，”林婉安慰他，“再等等，肯定会有的。”
王倩也说：“对！我们这么努力，肯定能考上！要不我们今天去阿姨的早餐店帮忙，顺便等消息？”
陈小鹿点了点头，心里却有点慌——他想快点拿到通知书，想快点让妈妈放心，想快点带妈妈去医院。
那天下午，店里的客人不多，陈小鹿和林婉、王倩坐在门口的小桌子旁，一边剥花生，一边刷录取查询网站。妈妈在厨房里收拾东西，突然，里面传来“哐当”一声，是碗掉在地上的声音。
“妈！”陈小鹿赶紧跑进去，看见妈妈躺在地上，脸色惨白，眼睛闭着，手里还拿着没洗完的碗。
“阿姨！”林婉和王倩也跑进来，吓得不知所措。
陈小鹿跪在地上，把妈妈抱起来，声音发颤：“妈！你醒醒！别吓我！”他摸了摸妈妈的手，冰凉冰凉的，像冰一样。
“快打120！”林婉反应过来，赶紧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救护车的鸣笛声在巷口响起时，陈小鹿紧紧握着妈妈的手，妈妈的眼睛慢慢睁开，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小鹿……别担心……妈没事……录取通知书……再等等……”
“妈，我不着急等通知书，你一定要没事……”陈小鹿的眼泪掉在妈妈的手上，“我们还要去BJ，还要看音乐学院……”
到了医院，医生把陈小鹿叫进办公室，手里拿着一张检查报告。医生的表情很严肃，声音很低：“你是患者的儿子？知道你妈妈的病情吗？”
陈小鹿愣了愣，摇了摇头：“我妈说她就是小感冒，偶尔咳嗽，最近有点头晕，没什么大事……”
医生叹了口气，把检查报告递给她：“你妈妈是胃癌晚期，已经转移到肝脏了，至少有半年了。她一直在偷偷吃止痛药和化疗药维持，最近病情恶化，身体已经撑不住了。她没跟你说吗？”
“胃癌晚期？”陈小鹿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雷劈了一样。他看着检查报告上的字，那些字像针一样扎在他的眼睛里，让他看不清东西。他想起妈妈早上做的鸡蛋羹，想起妈妈穿的红色外套，想起妈妈偷偷吃药的样子，想起妈妈说“等你拿到录取通知书，妈再去检查。”原来那些“小感冒”“头晕”“消化不好。”都是妈妈的谎言，是妈妈用生命为他撑起的保护伞，怕他在高考前分心，怕他知道后崩溃。
“医生，”陈小鹿的声音发颤，“我妈还有救吗？我可以去打工，我可以借钱，只要能救我妈，我什么都愿意做。”
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同情：“我们会尽力治疗，用最好的药控制病情，延长患者的生命。但你妈妈的情况很严重，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她保持心情愉快，别再受刺激。她为了你，撑了这么久，你要好好陪她。”
陈小鹿走出办公室，看见林婉和王倩正站在病房门口，眼里满是担心。他走过去，蹲在地上，抱着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想起自己还没拿到录取通知书，还没让妈妈看到他考上梦想的大学，还没带妈妈去BJ，还没弹完一整首《蜗牛》给妈妈听，还没让妈妈好好歇一歇。
“小鹿，”林婉蹲下来，轻轻拍着他的背：“怎么了？医生怎么说？阿姨没事吧？”
陈小鹿抬起头，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我妈……她得了胃癌晚期，已经半年了，一直瞒着我……”
林婉和王倩都愣住了，眼里满是震惊和心疼。王倩咬了咬嘴唇偷偷对林婉说：“小鹿，别难过，我们会帮他！我们俩家家里都不缺钱，我们一起帮阿姨治病！”
林婉瞪了王倩一眼：“你觉得弟弟会同意吗，弟弟尊心那么重又自卑，等我回家跟爸爸妈妈商量一下再说，目前是要先安抚下弟弟，不要叫他再出什么意外才是。”说完轻轻的安慰到：“小鹿，别难过，我们会帮你的！我们可以众筹医药费，我们可以去兼职，我们一起帮阿姨治病！”
“对！”林婉说，“录取通知书肯定会来的，我们一起拿给阿姨看，让阿姨开心！”
陈小鹿点了点头，站起身，推开病房的门。妈妈正躺在病床上，看见他进来，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小鹿……是不是……通知书到了？”
陈小鹿走过去，握住妈妈的手，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妈，还没到，不过快了，老师说肯定能考上。你先好好治病，等你好起来，我们一起等通知书，一起去BJ，我弹《蜗牛》给你听，弹一整首，不偷懒。”
妈妈点了点头，眼里闪着光，慢慢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容。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妈妈的脸上，落在陈小鹿的身上——他知道，未来的路会很难，但他不会害怕。因为他有妈妈的爱，有林婉和王倩的友情，有那些喜欢《蜗牛》的人的鼓励，还有那首《蜗牛》。
他会等录取通知书，会陪妈妈治病，会像那只倔强的蜗牛一样，一步一步往上爬，带着妈妈的希望，带着自己的梦想，直到看见阳光的那一天。他相信，妈妈会等到他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会等到他弹《蜗牛》给她听的那一刻，会等到他们一起去BJ的那一刻——因为妈妈说过，她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