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喧嚣围城中的校园角落
清晨六点半的阳光还带着几分凉意，透过华夏音乐学院教学楼的玻璃窗，在陈小鹿摊开的《和声学基础》课本上投下细长的光斑。琴房方向隐约传来练声的哼鸣，他握着笔的手指顿了顿，耳边又清晰了几分走廊尽头的骚动——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了，总有举着相机的记者试图混进学校，连带着校门口的保安亭都加派了人手，隔着百米远都能看到蓝色制服的身影在来回踱步，手里还攥着学校特意印发的“访客登记须知”，严防无关人员进入。
“小鹿，把昨天的复调作业借我看看呗？”后桌的张宇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椅背，声音压得很低，“你写的那个二声部对位也太绝了，我总找不到和声衔接的感觉，你教教我怎么处理的？”
陈小鹿回过神，把装订好的谱子往后递，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桌肚里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王倩发来的消息：“华夏音乐榜最新数据，《蜗牛》冲到热歌榜第三了，《儿时》和《少年锦时》还在涨，专辑销量破五十万了。”后面跟着个惊叹的表情，却没提那些在网上发酵的负面评论。
他快速回复了个“知道了”，把手机塞回书包最里面。专辑上市时，他还跟着王倩去了趟线下签售会，那天阳光正好，粉丝们举着写有他名字的灯牌排了长长的队，有人递给他亲手画的漫画，有人塞给他包装得很精致的糖果，说“小鹿，你的歌陪我度过了备考最煎熬的日子”。可不过短短几天，风向就变了。
“听说了吗？昨天有记者堵在咱们学校侧门，被保安赶走的时候还在喊‘陈小鹿出来回应一下’。”前排的女生压低声音议论，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我妈昨天刷微博，看到有人说他专辑里都是老歌，没诚意呢——你说咱们以后要是发歌，会不会也被这么说啊？”
“那算老歌吗？《蜗牛》是他去年在《大学生明日之星》唱过的，《十七岁的雨季》是高中写的，可之前没正式发过啊！”另一个女生反驳，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而且那些歌多好听啊，我现在每天去琴房练声前都循环《儿时》，听着就想起小时候跟奶奶在院子里乘凉的日子，练声状态都能好点。”
陈小鹿握着笔的手紧了紧，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把原本写好的和弦标记都盖过了。他不是没想过这些问题，专辑筹备时，王倩和林婉就跟他商量过，要不要多放几首新歌。可他翻遍了自己这几年写的歌，发现最想分享给大家的，还是那些记录了他成长的旋律。
“叮铃铃——”上课铃响了，和声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身上还带着点琴房特有的木质香气。老师的目光扫过全班时，在陈小鹿身上停顿了几秒，又很快移开——上周学校特意找他谈过话，院长拍着他的肩膀说“小鹿，你是咱们华夏音院的骄傲，有什么困难就跟学校说，我们会保护好你的，绝不会让外界打扰到你的学习和创作”。可这份保护，也让他成了校园里特殊的存在——以前他还能跟同学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去琴房练琴，现在每次去，总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羡慕，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感，连原本约好一起练二重奏的同学，都悄悄找借口改了时间。
好不容易熬到午休，陈小鹿没去食堂，从书包里拿出早上林婉给他准备的三明治，打算去顶楼的露台吃——那里能看到学校的琴房楼，还能听到断断续续的琴声，让他觉得安心。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王倩站在教学楼的拐角处，穿着一身休闲装，脸上带着点疲惫，手里还提着一个印着华夏音院校徽的帆布袋。
“怎么过来了？”陈小鹿快步走过去，担心地问，“是不是网上的评论……”
“别担心，我已经让工作室发声明了，把每首歌的创作时间和背景都写清楚了，还附了你高中时的创作手稿照片。”王倩从帆布袋里拿出一瓶热牛奶递给她，“就是媒体那边有点麻烦，刚才还有三家媒体给我打电话，说想预约独家采访，我都推了——对了，阿姨那边你别担心，林婉姐早上给我发消息，说阿姨今天精神不错，还吃了小半碗粥，甚至还问起你上周的专业课成绩怎么样。”
提到妈妈，陈小鹿的眼神软了下来：“我昨天给妈妈打电话，她还跟我说别担心她，让我好好上专业课，别落下和声学的作业。可我都好几天没去医院了……”
“等这阵风头过了，咱们就去看阿姨。”王倩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现在记者盯得太紧了，上次林婉姐去医院，都被人跟拍了，还好她反应快，把相机挡下来了。学校这边也跟我们商量好了，让你暂时住在宿舍，平时上下课由保安护送，尽量减少外出——连琴房都给你安排了个单独的小琴房，就在琴房楼最里面，不会有人打扰。”
陈小鹿点点头，咬了一口三明治，却没什么胃口。他想起昨天晚上，他偷偷用同学的手机刷了会儿微博，看到那些阴阳怪气的评论——“陈小鹿这是在割韭菜吧？拿几年前的歌凑专辑，还好意思叫‘音乐鬼才’？亏他还是华夏音院的学生，就这创作态度？”“《夜空中最亮的星》就改了几句歌词，也敢叫半首新歌？真是没诚意。”
“其实我不怕他们说我没诚意。”陈小鹿轻声说，眼睛看着地面，脚尖轻轻碰着楼梯的台阶，“我只是觉得，那些歌都是我用心写的，每一首都有我的故事。比如《理想三旬》，还有《消愁》，是我陪妈妈去化疗的时候写的，看到妈妈那么疼还强颜欢笑，我就特别难受，晚上在医院走廊里用手机备忘录写的歌词，后来回学校才在琴房谱的曲。”
王倩听着，心里也不是滋味。她认识陈小鹿这么久，看着他从一个腼腆的高中生，考上华夏音院，一步步走到现在，知道他有多不容易。每次写歌，他都要反复修改，有时候为了一句歌词，能在琴房熬到凌晨两三点；录歌的时候，哪怕有一个音没唱好，都要重新来，直到自己满意为止——上次录《听妈妈的话》，光是饶舌部分，他就录了二十多遍，最后嗓子都有点哑了，还坚持要再试一次。
“别理那些人，他们根本不懂你的音乐，也不懂咱们做音乐的人的心思。”王倩语气坚定地说，“你看粉丝们都在支持你，昨天还有粉丝整理了‘陈小鹿歌曲创作故事’的合集，把每首歌背后的故事都写出来了，转发量都过十万了。还有《声浪》杂志，昨天也发了篇文章，作者还是咱们华夏音院的资深教授呢，说‘陈小鹿的专辑不是没诚意，而是用最真诚的方式，把自己的成长分享给大家，这才是音乐最本真的样子’。”
陈小鹿抬起头，眼里有了点光亮：“真的吗？是咱们学校的教授写的？”
“当然是真的。”王倩拿出手机，打开那篇文章给她看，“你看，这里写着‘陈小鹿的歌，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复杂的旋律，却能直击人心。因为他写的是生活，是情感，是每个人都可能经历的故事。作为华夏音院的学生，他没有追求刻意的技巧炫技，而是坚守音乐的情感内核，这样的音乐，比那些刻意追求噱头的新歌，更有价值’。”
陈小鹿看着文章，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微笑。是啊，他写歌不是为了迎合谁，也不是为了所谓的“流量”，只是想把自己的感受唱出来，希望能给听的人带去一点温暖，一点力量——就像在华夏音院的专业课上，老师说的“音乐的本质是表达，是共鸣，是把心里的话用旋律说给别人听”。
“对了，林婉姐还说，阿姨昨天听了《晚风》，说想跟我妈妈学唱这首歌呢。”王倩转移话题，想让他开心点，“我妈妈还特意录了段教学视频发给阿姨，连气息控制的技巧都标出来了，阿姨学得可认真了。”
“真的？”陈小鹿眼睛一亮，“那太好了，妈妈一直很喜欢苏阿姨的歌，以前还跟我一起听她的演唱会录音呢。”
“等阿姨身体好点，我就叫我妈妈亲自教她唱几句。”王倩笑着说。
两人正聊着，教学楼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有同学跑过来说“记者又来堵门了，这次来了好多人，还举着话筒呢，说是要找‘华夏音院音乐鬼才’”。
王倩脸色一变，赶紧拉着陈小鹿往天台走：“快，咱们从天台绕回宿舍，别被他们看到了——天台通宿舍的门我之前跟宿管阿姨打过招呼，没锁。”
天台的门推开后，一阵风扑面而来，带着夏天的热气，还混着琴房楼飘来的钢琴声。陈小鹿走到栏杆边，往下望去，能看到校门口围了不少人，举着相机和话筒，保安们手拉手组成人墙，挡住他们不让进，还有几个记者在跟保安争辩，说“我们就想采访陈小鹿几分钟，他是华夏音院的学生，说说创作心得怎么了？”
“真是太麻烦了。”陈小鹿叹了口气，“都影响到学校的正常秩序了。”
“别担心，学校会处理好的。”王倩说，“我已经跟院长助理沟通过了，下午会加派保安，还会在学校周边安排巡逻，确保你的安全。对了，晚上我给你带点好吃的，是林婉姐让家里阿姨做的，你在宿舍等着我就行。”
陈小鹿点点头，看着王倩离开的背影，心里暖暖的。他知道，不管遇到什么困难，王倩和林婉都会在他身边支持他，还有妈妈，还有粉丝们，这些都是他坚持下去的动力。
他靠在栏杆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响起了《蜗牛》的旋律：“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等待阳光静静看着它的脸。小小的天，有大大的梦想，重重的壳裹着轻轻的仰望。”是啊，不管遇到多少风雨，他都要像蜗牛一样，一步一步往上爬，朝着自己的音乐梦想前进——就像当初考上华夏音院时，他对妈妈说的“我要在音乐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
这时，手机又响了，是林婉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陈小鹿赶紧接起，屏幕里出现了妈妈的笑脸。
“小鹿，妈妈今天精神好多了，你看，我还能坐起来看电视呢。”妈妈笑着说，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林婉姑娘对我可好了，今天早上还陪我去花园散步了，给我讲了你专辑的好消息，说你现在可厉害了，专辑销量破五十万了，连你们华夏音院的老师都在夸你呢。”
“妈，您别太累了，要多休息。”陈小鹿看着妈妈，眼眶有点红，“等这阵忙完，我就去看您，还跟您说我专业课上学的新东西。”
“傻孩子，妈妈没事，你不用惦记我。”妈妈温柔地说，“你要好好上专业课，好好练琴，别管那些不好的声音。妈妈相信你，你的音乐是最棒的。对了，林婉姑娘还说，倩倩妈妈又要来看我呢，我还想跟她请教怎么唱好《晚风》呢，到时候学会了，唱给你听。”
“嗯，苏阿姨人可好了，她还邀请我去她的歌友会当嘉宾呢。”陈小鹿笑着说，“等您身体好点，我带您去看歌友会，让您现场听苏曼老师唱歌，说不定我们还能一起唱《晚风》呢。”
“好啊，妈妈等着。”妈妈笑得更开心了，“不说了，林婉姑娘要给我喂药了，你也快去吃饭吧，别饿着了，下午还要去琴房练琴呢。”
挂了视频，陈小鹿的心情好了很多。他知道，不管外面多喧嚣，只要有妈妈的鼓励，有身边人的支持，有华夏音院这片能让他安心创作的土壤，他就能一直坚持下去，用自己的音乐，传递更多的温暖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