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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拂过少年时

共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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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阅读 · 第三十七章 门外的守护

第三十七章 门外的守护

王倩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了白,听筒里林婉疲惫的声音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上。她正坐在工作室靠窗的工位上,桌面上摊着三张待确认的合作方案,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消息提示还在不停闪烁——是合作方催问陈小鹿复工时间的消息。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秋风卷着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拍在玻璃上又滑下去,像极了她此刻焦躁又无力的心情。

“那他……有没有开过灯?”王倩又问,声音压得更低,生怕被旁边整理文件的实习生听见。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打印机“滋滋”的运作声和键盘敲击声,以前陈小鹿在的时候,这里总飘着吉他声,他写累了就会抱着吉他坐在沙发上弹两句,有时是没写完的旋律,有时是老歌,总能让整个工作室的氛围都软下来。可现在,沙发上空空的,吉他盒还放在角落,蒙了一层薄灰。

“没有。”林婉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仔细回想,“我早上来的时候,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门缝里一点光都透不出来。门口堆了几个外卖盒,好像是前几天的,都发馊了,我顺便帮他扔了,又放了新的垃圾袋。”

王倩咬了咬下唇,忍不住骂了句“该死”,声音不大,却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不是对陈小鹿,是对这突如其来的离别,对陈小鹿那副把自己关起来的模样,更对自己的无能为力。她记得陈小鹿妈妈走的那天,他站在墓园里,背挺得笔直,像棵被狂风暴雨打蔫却硬撑着不弯腰的树,可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得她心都揪疼。

那时候她就想,要是能替他疼就好了,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和林婉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像两个没用的守护者。

“工作室这边你别太担心。”王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昨天张总还来问,我跟他说小鹿家里出了点事,需要调整一段时间,他虽然有点不高兴,但也没多问。还有上次那个音乐节的邀约,我跟主办方说推迟到下个月,他们也同意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网上那些风言风语你别管,我爸已经让人处理了,都是些营销号瞎猜,说小鹿耍大牌、故意鸽活,我已经让公关部发了声明,说他身体不适需要休息。

就是……有几个老粉丝在超话里问,说好久没看到小鹿更新了,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都让管理组安抚下来了。”

“辛苦你了。”林婉的声音里带着感激,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知道你压力大,工作室本来就忙,现在还要替小鹿扛着这些。”

“说什么呢!”王倩立刻打断她,语气不自觉地重了些,又很快放软,“我们跟小鹿什么关系?我也是他学姐,他有事,我们不扛谁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林婉轻轻的声音:“我知道。就是看着他这样,心里难受。他现在就像一只受伤的野兽,把自己藏在洞穴里,谁都不让靠近,只能自己舔伤口。我们要是硬闯进去,只会把他吓得更紧。所以我们能做的,就是守在洞口,不让别的危险靠近,让他知道,不管什么时候,我们都在。”

王倩“嗯”了一声,眼睛有点发酸。她想起小时候,陈小鹿被隔壁巷的小孩欺负,哭着跑回家,也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叫都不开门。最后还是她和林婉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他家门口,林婉给他唱儿歌,她给他讲笑话,讲了一下午,他才终于把门拉开一条缝,红着眼睛问“真的能打赢他们吗”。那时候的陈小鹿,虽然胆小,却还有勇气探出头,可现在的他,好像连探出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挂了电话,王倩把手机扔在桌面上,盯着屏幕上陈小鹿的微信头像——那是去年他们一起去海边拍的,陈小鹿抱着吉他坐在沙滩上,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背景是蓝得像块宝石的海。她手指在屏幕上戳了戳,想发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留下一个空白的对话框。

她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对旁边的实习生说:“桌上的方案我晚上回来审,你先把需要签字的文件整理好。要是有人找我,就说我出去办事了。”

实习生点点头:“好的倩姐,你放心。”

王倩走出工作室,秋风迎面吹来,带着一股凉意,她裹了裹外套,快步走向巷口。她记得陈小鹿以前最爱吃巷口张奶奶做的豆腐脑,加两勺辣油,再撒点香菜,每次都能吃两大碗。她想,或许明天早上,给陈小鹿带碗热乎的豆腐脑,他会愿意多吃几口。

与此同时,老巷子里的林婉正蹲在陈小鹿家的防盗门前,小心翼翼地把保温桶放在地上。保温桶是米白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小熊,是去年陈小鹿生日时,她和王倩一起送他的,后来他总用这个桶给妈妈带汤,现在却轮到她用这个桶给陈小鹿送吃的。

桶里炖的是鸡汤,她早上五点就起来炖了,用的是妈妈教她的方法,放了红枣、枸杞和一小块党参,没放太多盐,怕陈小鹿胃不好。她知道陈小鹿最近肯定没好好吃饭,上次林正明去医院给他拿胃药,医生说他胃黏膜有点受损,要是再不好好吃饭,情况会更严重。

林婉从包里拿出一张粉色的便利贴,是陈小鹿妈妈以前常用的那种,她特意在文具店买的。她拿出笔,一笔一划地写着:“小鹿,今天炖了鸡汤,多少喝一点。汤不烫,温温的,喝了对胃好。天气转凉了,记得把厚外套找出来穿,别冻着了。”

写完,她对着便利贴看了看,又补充了一句:“桶我明天来拿,你不用洗,放在门口就好。”

她把便利贴轻轻贴在保温桶的盖子上,然后蹲下身,试着把桶往门缝里推了推,怕等会儿有人路过碰倒。做完这一切,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目光落在那扇斑驳的防盗门——门上还留着陈小鹿小时候画的涂鸦,歪歪扭扭的小火车,还有一个笑脸,是他十岁那年,拿着彩色粉笔在门上画的,当时他妈妈还笑着说“我们小鹿是小画家”,后来搬家的时候,陈小鹿特意让工人小心点,别把门上的画蹭掉。

林婉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门上的涂鸦,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像是能摸到小时候的温度。她想起高中时的一个雨天,陈小鹿没带伞,放学的时候站在教学楼门口,缩着脖子,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她看见他,把自己的伞递过去,他却红着脸说“不用了,我跑回去就行”。

最后还是她硬把伞塞给他,说“我家离得近,你拿着吧”。他接过伞,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看着她跑进雨里,后来第二天,他把伞还回来,还带了一袋热乎乎的糖炒栗子,说“谢谢你的伞,这个给你吃”。

那时候的陈小鹿,很腼腆,说话会脸红,却很细心。他记得她不吃香菜,每次一起去吃馄饨,都会提前跟老板说“两碗馄饨,一碗不要香菜”。

后来陈小鹿开始玩音乐,第一次在学校演出,她和王倩坐在第一排,举着写着“小鹿加油”的牌子。当他抱着吉他站在舞台上,灯光落在他身上,他开口唱歌的时候,她突然觉得,那个曾经会脸红的少年,眼里有了光,那光是属于音乐的,也是属于他自己的。演出结束后,陈小鹿跑下台,兴奋地抱住她和王倩,说“我做到了!你们听到了吗?我做到了!”

可现在,那束光好像灭了。自从他妈妈走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不说话,不吃饭,把自己关在老屋里,连最爱的吉他都不愿意碰。

林婉想起陈小鹿妈妈病重的时候,他每天都去医院照顾,晚上就趴在病床边睡觉。有一次她去医院看他们,看到陈小鹿握着妈妈的手,小声说“妈,你快点好起来,我还没带你去看我演唱会啊”,他妈妈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说“好,妈妈等你带妈妈去”。可最后,还是没能等到。

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林婉赶紧用手背抹去眼泪,深吸一口气,她不能哭,要是陈小鹿听见了,肯定会更难受。她站直身子,又看了一眼那扇防盗门,好像能透过厚厚的门板,看到里面那个蜷缩在黑暗里的身影。

“小鹿,我们都在呢。”她轻声说,声音很轻,只有风能听见,“你别害怕,慢慢走出来,我们等你。”

说完,她转身离开,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打扰到里面的人。巷子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还有秋风扫过落叶的“沙沙”声。她走得很慢,走到巷口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间老屋,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像一个封闭的小世界,把所有的温暖和光亮都挡在了外面。

林婉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没多久,老屋的门后传来了一声轻响。陈小鹿贴着门板,耳朵还贴在上面,刚才林婉蹲在门口放保温桶的窸窣声、写字时笔尖划过便利贴的沙沙声,还有她抹眼泪时那声几不可闻的吸鼻子声,他都听见了。

他没有立刻开门,只是站在黑暗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板上的涂鸦——那是他小时候画的小火车,当时妈妈还笑着说“小鹿画的火车,能开到哪里去呀”,他说“能开到海边,带妈妈去看海”。现在,这个愿望再也实现不了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移动脚步,走到客厅。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微光,照亮了桌子上妈妈的遗像。遗像上的妈妈笑着,眼神里满是慈爱,和以前一样。他在遗像前的椅子上坐下来,一动不动,只是看着,好像这样,妈妈就能再跟他说一句话。

桌子上还放着林婉昨天送来的粥,已经凉透了,他没动。门口堆着几个外卖盒,是他前几天实在饿极了点的,吃了几口就没胃口了。他知道林婉和王倩一直在担心他,每天都来送吃的,可他就是提不起劲,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连吃饭都觉得累。

他想起妈妈以前总说“小鹿,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那时候他总不当回事,现在才明白,原来好好吃饭,也是一件很难的事。

窗外的秋风还在吹,卷起落叶,拍在窗户上,发出“嗒嗒”的声音。陈小鹿坐在黑暗里,听着风声,想起小时候妈妈给他讲故事的场景,妈妈的声音很温柔,像春风一样,能把所有的不安都吹走。可现在,再也没有人给她讲故事了,再也没有人在他生病的时候,给他端来热水和药了,再也没有人在他演出结束后,笑着说“小鹿,你真棒”了。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桌子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捂住脸,肩膀开始微微颤抖,压抑了很久的悲伤,像洪水一样汹涌而出,却不敢哭出声,怕妈妈听见了会难过。

与此同时,王倩已经走到了巷口的张奶奶家。张奶奶的豆腐脑摊还没收,冒着热气,香味飘满了整个巷口。张奶奶看见王倩,笑着打招呼:“倩倩啊,今天怎么来了?要不要来碗豆腐脑?”

“张奶奶,给我装一碗豆腐脑,多放辣油,再撒点香菜。”王倩走到摊前,笑着说。

张奶奶一边装豆腐脑,一边问:“怎么就买一碗?小鹿呢?好久没看到他了,以前他天天来我这儿买豆腐脑,说我做的最好吃。”

王倩的心沉了一下,强笑着说:“小鹿最近有点忙,没时间来,我给他带回去。”

“忙也得吃饭啊。”张奶奶叹了口气,“这孩子,从小就懂事,他妈妈走了,肯定不好受。你多劝劝他,别把自己逼得太紧,有什么事,跟我们这些老街坊说,我们都能帮衬一把。”

“我知道,谢谢您,张奶奶。”王倩接过豆腐脑,心里暖暖的,又有点发酸。

她拿着豆腐脑,慢慢往陈小鹿家的方向走。巷子里的路灯亮了,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石板路,也照亮了路边的落叶。她想起以前,她和林婉、陈小鹿经常在晚上的时候,在这条巷子里散步,陈小鹿会抱着吉他,弹他们喜欢的歌,她和林婉会跟着唱,笑声飘满了整个巷子。

可现在,只有她一个人,手里拿着一碗热乎的豆腐脑,走向那扇紧闭的防盗门。她知道,可能明天早上,这碗豆腐脑还是会原封不动地放在门口,可她还是想试试,就像林婉说的,他们能做的,就是守在洞口,让陈小鹿知道,他们一直在。

走到陈小鹿家附近,她看见林婉的身影正慢慢消失在巷口拐角。她没有喊住林婉,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林婉的背影,心里突然觉得很坚定。不管陈小鹿需要多久,她和林婉都会一直等下去,等他慢慢走出来,等他重新拿起吉他,等他眼里的光再次亮起来。

王倩走到防盗门前,把豆腐脑放在林婉送来的保温桶旁边。她从包里拿出一张便利贴,写上:“小鹿,张奶奶的豆腐脑,热乎的,你最爱吃的辣油我多放了点。明天我再来看你,给你带你爱吃的草莓蛋糕。”

她把便利贴贴在豆腐脑的碗上,然后靠在墙上,像林婉一样,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路灯的光晕,和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叫。她看着那扇防盗门,轻声说:“小鹿,我们都在呢。你别害怕,慢慢走出来,我们等你。”

说完,她转身离开,脚步很轻,和林婉一样,生怕打扰到里面的人。

昏黄的路灯下,两个保温桶,一碗豆腐脑,静静地躺在防盗门前,像两颗温暖的心,守护着里面那个受伤的人。这种无声的守护,成了那些日子里,老屋门前唯一的风景,也成了陈小鹿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