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病房的灯与心里的光
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三天，陈小鹿的《和声学》模拟考试还是没及格。
琴房里的空调坏了，热得人发闷。陈小鹿坐在琴凳上，看着面前的和声卷子，红笔圈出来的错题像一个个刺眼的符号。刚才老师找他谈话，语气很温和，却还是让他心里发沉——“小鹿，你平时的水平不该是这样的，是不是最近有什么事？要是实在不行，可以申请缓考。”
他不想缓考。妈妈还等着他考完试，放暑假好好陪她。要是缓考，暑假还要留在学校，他放心不下妈妈。
手机放在旁边，屏幕亮着，是林婉发来的消息：“小鹿，你模拟考怎么样？我炖了鸽子汤，晚上给你送医院去，顺便给你讲《和声》的错题。”
他看着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回复：“不太好，好多题都错了。”
“没事，”林婉很快回复，“晚上我给你讲，保证你都会。鸽子汤我放了红枣和枸杞，补气血，你最近太累了，得补补。”
陈小鹿放下手机，重新看向卷子。可看了没两分钟，脑子里又跳回医院——早上他去医院的时候，妈妈还在睡觉，呼吸比昨天平稳了些，可脸色还是很白。医生说，明天的CT结果很重要，要是肺部感染控制住了，就能继续在普通病房治疗；要是控制不住，可能就要转监护室。
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着，紧得发疼。指尖在琴键上按了下去，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打破了琴房的安静。
“怎么了？”门口传来林婉的声音。
陈小鹿抬头，看见她提着保温桶站在门口，额头上冒着汗，头发贴在脸颊上。“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晚上吗？”
“我下午没课，就提前过来了。”林婉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桌子上，“看你回复的消息，我猜你肯定又在烦考试的事，就过来陪你聊聊。”
她走到陈小鹿身边，看到他面前的卷子，拿起看了看：“这些题其实不难，就是你最近没休息好，脑子转不过来。你看这道题，其实就是调式的转换，你以前教我的时候，不是说得很清楚吗？”
陈小鹿看着她手里的卷子，那道题确实是他之前给林婉讲过的，可刚才模拟考试的时候，他脑子一乱，就忘了怎么答了。“我就是……太着急了。”
林婉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把保温桶打开，里面的鸽子汤冒着热气，香气飘满了琴房。“先喝汤，喝完汤我给你讲题。你要是总想着考试和阿姨的病，脑子会更乱的。”
她盛了一碗汤递给陈小鹿：“小心烫，我放了点盐，没放太多，阿姨也能喝。晚上我再给阿姨送一碗过来。”
陈小鹿接过汤，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滑进胃里，暖得他鼻子有点酸。“谢谢你，学姐。”
“跟我客气什么。”林婉笑了笑，“快喝吧，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喝完汤，林婉拿起卷子，开始给陈小鹿讲题。她讲得很仔细，每一道题都掰开了揉碎了说，还举了很多例子，都是他平时熟悉的曲子。比如讲调式转换的时候，她就拿《晚风》举例：“你看《晚风》的副歌部分，就是从C大调转到G大调，你弹的时候不是很熟练吗？这道题和那个是一个道理。”
陈小鹿听着她的话，脑子里的混乱慢慢清晰起来。原来这些题他都会，只是最近太焦虑，把自己困住了。
“你看，是不是很简单？”林婉讲完一道题，抬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笑。
陈小鹿点点头，心里轻松了些。“嗯，我明白了。”
“那就好。”林婉揉了揉太阳穴，“讲了这么久，我都有点累了，你肯定也累了吧？我们休息十分钟，再讲下一道题。”
陈小鹿看着她，发现她眼底也有淡淡的黑眼圈。“你最近是不是也没休息好？”
林婉愣了愣，笑了笑：“没有啊，我就是最近在帮我妈整理东西，有点忙。”
陈小鹿知道她在撒谎。他昨天晚上十一点给她发消息，问她一道《乐理》题，她很快就回复了，还说自己还在看书。他不用想也知道，她肯定是为了帮他补功课，熬了很多夜。
“学姐，”他突然说，“你不用这么帮我的，我自己可以……”
“我愿意帮你啊。”林婉打断他的话，语气很认真，“小鹿，你是我妈妈的干儿子，我可是你的姐姐啊？你以前也帮过我很多啊。上次我吉他弹不好，是你陪我练了一个星期；上次我《音乐史》没考好，是你帮我划重点。现在你有困难，我帮你不是应该的吗？”
陈小鹿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一句“谢谢”。
“别总说谢谢了。”林婉笑了笑，“休息好了吗？我们继续讲题吧，争取今天把错题都讲完。”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林婉帮陈小鹿讲完了所有的错题。临走的时候，她把整理好的《和声》重点递给陈小鹿：“这是我总结的重点，你晚上睡觉前看两眼，记不住也没关系，明天我再帮你过一遍。”
“嗯。”陈小鹿接过重点，心里暖暖的。
林婉走到门口，又转过身：“对了，明天阿姨又要做化疗，我陪你一起去好不好？我以前陪我外婆做过，知道流程，能帮你跑前跑后。”
陈小鹿愣了愣，他本来想自己去的，可想到要排队、要拿报告，还要照顾妈妈，确实有点忙不过来。“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林婉笑得眼睛弯弯的，“明天早上七点，我在医院门口等你。”
第二天早上七点，陈小鹿刚到医院门口，就看见林婉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小鹿，你来了。快吃点早餐，等会儿陪阿姨做化疗，肯定没时间吃。”
陈小鹿接过早餐，心里有点发涩。“你怎么这么早？”
“我怕你没吃早餐，就早点过来买了。”林婉笑了笑，“快吃吧，是你喜欢的豆浆和油条。”
他咬了一口油条，温热的味道很熟悉——是学校门口那家早餐铺的，他以前经常去买。没想到林婉连这个都记得。
吃完早餐，他们一起去病房接苏兰。苏兰看到林婉，笑着说：“又让你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阿姨，您别这么说。”林婉扶着苏兰下床，“我们快去吧，早点做检查，早点出结果。”
林婉帮妈妈找了个座位坐下，然后去排队挂号、填单子。陈小鹿陪在妈妈身边，看着林婉在人群里穿梭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轮到苏兰做化疗时候，林婉帮着护士扶妈妈进去，还在外面安慰陈小鹿：“别担心，阿姨肯定没事的。”
陈小鹿点点头，可心里还是很慌。他看着化疗室的门，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
林婉站在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紧张，我陪着你呢。”
他转过头，看到林婉眼里的担心，心里的慌乱慢慢平复了些。“嗯。”
等了四个小时，化疗结束出来了。医生拿着报告，“肺部感染控制住了，比上次好多了，癌细胞也控制住了，继续按之前的方案治疗就行，不用转监。
回去的路上，苏兰拉着林婉的手，不停地说谢谢。林婉笑着说：“阿姨，您别这么客气，我是小鹿的姐姐，帮他是应该的。”
回到病房，林婉帮妈妈收拾好东西，又给她倒了杯水。“阿姨，您好好休息，我下午陪小鹿去学校复习，晚上再给您送汤过来。”
“好，好。”苏兰点点头，“你们快去吧，别耽误了复习。”
下午，林婉陪陈小鹿在学校的琴房复习。她帮他模拟《和声学》考试，出了一套和真题差不多的卷子，让他做。陈小鹿静下心来，认真地做题，居然全都做对了。
“你看，你其实都会！”林婉看着卷子，开心地说，“就是之前太紧张了，只要你放松心态，肯定能考好。”
陈小鹿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往上扬。“嗯，谢谢你学姐。”
“跟我客气什么！”林婉揉了揉他的头发，“好了，我们再复习会儿《乐理》，争取明天考试一次过。”
夕阳透过琴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陈小鹿看着身边认真帮他划重点的林婉，心里突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考试前一天晚上，林婉给陈小鹿送来了最后一份复习资料。“这是《音乐史》的重点，都是老师肯定会考的，你今晚看一遍，明天考试肯定没问题。”
陈小鹿接过资料，心里暖暖的。“学姐，这次考试要是过了，我请你吃饭。”
“好啊！”林婉笑了笑，“我要吃学校门口那家火锅，特别好吃。”
“没问题。”陈小鹿点点头。
林婉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明天考试加油，我在考场外等你。”
“嗯。”陈小鹿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充满了力量。
第二天考试，陈小鹿发挥得很好。每一门课都答得很顺利，尤其是《和声学》，他几乎没怎么想，就把题都答完了。
走出考场，就看见林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瓶冰水和一块巧克力。“小鹿，考得怎么样？”
“很好，应该都能过。”陈小鹿接过冰水，心里暖暖的。
“太好了！”林婉开心地跳了起来，“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吃火锅？”
“等我陪妈妈做完这次化疗，就去。”陈小鹿说。
他们一起去了医院。妈妈看到陈小鹿，笑着问：“考试考得怎么样？”
“都过了，妈。”陈小鹿坐在妈妈身边，握住她的手。
“太好了。”苏兰笑了，然后看着林婉，轻声说，“林婉啊，真是谢谢你。要是没有你，小鹿这次考试肯定过不了。”
林婉笑了笑：“阿姨，您别这么说，小鹿自己也很努力。”
妈妈摇摇头：“我知道我儿子，他要是心里有事，就没办法专心学习。还是你帮了他很多。”
陈小鹿看着妈妈和林婉，心里暖暖的。他知道，这次考试能过，多亏了林婉。要是没有她，他可能早就撑不住了。
离开医院的时候，夕阳已经西下。林婉走在陈小鹿身边，轻声说：“小鹿，阿姨的病慢慢会好起来的，你别太担心了。”
“嗯。”陈小鹿点点头，“学姐，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林婉笑了笑，“对了，暑假你打算怎么办？是在医院陪阿姨，还是……”
“我打算接一些综艺和通告，然后再………………”
“你疯了？”还不等陈小鹿说完，林婉就打断了他，“这个综艺要去外地录三天，来回折腾，你走了谁陪阿姨？而且这种快餐综艺，都是消费你的热度，对你的音乐一点好处都没有。”
“可治疗费……”陈小鹿的声音有点哑，“医生说后续还要不少钱，我总不能一直靠别人帮忙。”
“钱的事你别操心！”林婉打断他的话，语气软了些，“我爸和王倩爸早就帮你想好了，你以为上次的治疗费是你专辑够的？其实是我爸和林叔叔偷偷补了一部分。他们说了，等你以后音乐路走稳了，再还也不迟。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好好陪阿姨，而不是跑去录什么综艺。”
陈小鹿愣住了，他一直以为上次的治疗费是自己专辑的收入够的，他那里会知道，专辑的收入也不是一次性到账的，更没想到是王倩和林婉的爸爸帮了忙。“他们……”
“他们不想让你有心理负担，所以没告诉你。”林婉坐在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鹿，别硬扛着。阿姨现在最需要你，你要是走了，她该多担心啊。钱的事，有我们呢。”
“嗯。”陈小鹿点点头，“学姐，谢谢你。还有……谢谢你爸爸。”
“跟我客气什么。”林婉笑了笑，“对了，钱的事情解决了，我看你还是在医院陪阿姨吧”
“嗯，我会的。”陈小鹿说，“之前总想着赚钱，差点忘了妈妈最想看到的，是我好好做音乐。”
“嗯，这样挺好的。”林婉点点头，“暑假我也经常来医院陪你们，顺便跟你讨教讨教吉他。”
陈小鹿：“好。”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陈小鹿看着身边的林婉，心里突然觉得，未来的日子，就算有胃癌晚期的阴影，好像也充满了希望。他知道，只要有这些关心他的人在身边，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他都能扛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