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风雨过后有彩虹
十月的BJ总爱下些细碎的冷雨，淅淅沥沥的雨丝打在出租屋的窗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陈小鹿缩在沙发角落，怀里抱着那把落了灰的吉他，琴身上还留着他之前打工时碰出的浅痕，此刻蒙着的灰，像给这段日子的压抑裹了层纱。他盯着地面上外卖盒的油渍，眼神空茫，手机关了机扔在茶几上，屏幕上还沾着半干的泪痕。
“陈小鹿！你再不开门我就砸锁了！”门外传来王倩带着怒气的声音，还夹杂着钥匙串碰撞的脆响：“我知道你在里面，别装死！”
屋里还是没动静。王倩急得想真的转身找楼下的开锁师傅，林婉却拉住她，指尖轻轻敲了敲防盗门，声音放得比雨丝还软：“小鹿，我带了我妈妈炖的排骨汤，保温桶揣在怀里，还热着呢。你要是不想说话，我把汤放门口就走，好不好？我还带了你的乐理书，老师说上周的笔记你没拿。”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咔嗒”一声开了条缝。小鹿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眼下的黑眼圈重得像涂了墨，脸色苍白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他瞥了眼林婉怀里鼓囊囊的保温桶，喉结动了动，却没说话，只是往旁边让了让，给她们让出进门的空隙。
林婉走进屋，第一时间就把窗帘拉开了，冷雨过后的天空透着点淡蓝，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吉他上，灰尘在光里轻轻浮动，像一群慌慌张张的小虫子。“我去给你盛碗汤，”她没提网上的评论，也没提医院的事，只是熟练地从背包里掏出碗筷。“我妈妈说，你上次说山药炖排骨好吃，这次特意多放了半截山药，还加了点玉米，养胃。”
王倩也跟着进来，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屏幕亮着，是她熬夜做的澄清长图：“你自己看，我找了张叔，就是你打工的那家‘家常小馆’的老板，他特意录了视频，说你每天洗五十多盆碗，手被洗洁精泡得脱皮都没喊过累。还有上次在食堂说你‘穿牌子货’的那个女生，我把衣服的吊牌照片发她了，那是我表弟穿过的旧衣服，吊牌早就剪了，他现在在朋友圈给你道歉呢！”
小鹿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屏幕边缘，长图里，张叔穿着围裙，背景是熟悉的后厨，他举着小鹿之前用过的海绵擦，说“这孩子实诚，我当初还骂过他摔碗，现在想想真对不住。”小鹿的指尖顿了顿，端起林婉递来的汤碗，小口喝着。汤很暖，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像有只温柔的手，轻轻揉着他发紧的胸口，连带着眼眶都热了。
从那天起，林婉就成了小鹿出租屋的常客每天早上七点，她准会出现在门口，手里拎着小鹿爱吃的豆浆油条，知道他不爱吃甜口，豆浆永远是无糖的，油条会特意让老板多炸半分钟，外脆里软。她会帮小鹿收拾乱糟糟的屋子：把扔在沙发上的衣服叠好，分类放进衣柜；把堆在桌上的外卖盒打包扔掉，用消毒湿巾擦三遍桌面；甚至会把小鹿藏在枕头下的妈妈的照片找出来，摆在窗台的小盆栽旁边，那盆栽是她从学校花店买的绿萝，说“看着绿盈盈的，心情能好点”。
下午，林婉会拉着小鹿去琴房。一开始，小鹿只是坐在旁边，看着林婉弹《基础乐理练习曲》，手指放在膝盖上，跟着节奏轻轻动。有一次，林婉弹起了《蜗牛》，指尖在琴弦上跳跃，熟悉的旋律漫开时，小鹿的手指突然顿住了，那是他以前最常弹给妈妈听的歌。林婉注意到了，停下琴，把吉他推到他面前，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试试？就弹一小段，我跟着你哼。”
小鹿犹豫了很久，终于伸出手。太久没弹，指尖有点生涩，第一个音符甚至走了调。他想缩手，林婉却轻轻哼起了歌词：“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等待阳光静静看着它的脸……”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有魔力，小鹿的手指慢慢放松下来，旋律顺着指尖流淌出来。弹到“总有一天我有属于我的天”时，声音哽咽了，却没停下，想起妈妈在病房里，攥着他的手说：“小鹿，妈等你上舞台”，想起林婉举着灯牌喊：“小鹿加油，”想起王倩叉着腰跟人吵架时涨红的脸，突然觉得，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黑暗，好像没那么重了。
而王倩，则把“泼辣”的性子发挥到了极致。
在学校食堂，有一次小鹿刚端着餐盘坐下，邻桌的两个男生就压低声音议论：“你看他，现在不装结巴了？肯定是之前卖惨装的。”
王倩本来在排队打饭，听见这话，直接端着餐盘走过去，“砰”地把餐盘放在桌上，震得筷子都跳了起来。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拍，屏幕上是小鹿妈妈的住院通知单，红色的医院公章清清楚楚：“你们哪只眼睛看见他装了？这是301医院的住院单，你们要不要现在就给医院打电话核实？他每天打三份工，手被油烫得全是泡，我这里还有照片，要不要给你们看看？”
那两个男生一开始还想反驳，可看到住院单上的日期和病情诊断，脸色瞬间红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最后端着餐盘灰溜溜地走了。
周围的同学都看了过来，有人小声说“原来他是真的难。”还有人对着小鹿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小鹿站在旁边，看着王倩叉着腰、一脸怒气的样子，突然觉得冰冷的内心有了一丝丝的温暖，以前他总觉得王倩像个小太阳，现在才发现，这个小太阳还带着刺，专门扎那些欺负他的人。
线上的反击更激烈。王倩注册了个账号，叫“小鹿的倩倩姐”，每天熬夜整理证据。她的书桌前摆着好几杯咖啡，眼睛里的红血丝重得像哭过，手指敲键盘敲到发酸，却还是不肯停。她找到小鹿之前在校园晚会弹唱《十七岁的雨季》的视频，她联系到医院的护士小姐姐，护士特意录了视频，说：“小鹿每天都来陪他妈妈，帮妈妈按摩胳膊，还会给妈妈唱他写的歌。”甚至有之前笑过小鹿的男生，知道真相后，主动找王倩，说：“我想发个道歉帖，能不能帮我转发一下？”帖子里，男生说：“我之前没了解情况就乱笑，现在知道小鹿的事，觉得很愧疚，对不起”。
王倩还学会了“怼水军”。有人在评论区说“肯定是有背景，不然怎么能晋级”，她回“有背景还用得着去洗碗？有背景还会让妈妈住普通病房？你要是有背景，会让自己妈妈疼得半夜哭吗？”
有人说“歌词写得一般，就是卖惨才火的”，她回“你写一首能让李曼老师转发的歌试试？你写一首能让护士小姐姐哭的歌试试？”
甚至有营销号故意抹黑，发了篇《陈小鹿背后的资本》，王倩直接艾特平台客服，要求删除不实内容，还把营销号的账号截图发给王爸爸，附言“爸，这人收了钱抹黑小鹿，得治治他。”
王爸爸确实没闲着。自从知道小鹿被抹黑，他就让公司的公关团队介入了——纵横传媒作为业内知名的传媒公司，查这种事本来就有优势。团队里的技术总监老周，带着两个技术员熬了两个通宵，先是锁定了发布匿名帖子的IP地址，发现来自朝阳区的一个高档小区，跟《大学生明日之星》另一位选手俞小凡家的地址重合；接着，他们又通过技术手段，找到了发帖人的社交账号，发现这个账号跟俞小凡的助理小张有频繁互动，小张的微信头像跟发帖人的头像一模一样；最后，财务部门的同事调出了俞小凡家公司的转账记录，发现上个月有一笔五万块的转账，收款方是一家“水军营销公司”，转账时间正好是匿名帖子发布的前一天。更关键的是，他们找到了俞小凡和小张的聊天记录，小张问“要不要手下留情，别太过分”，俞小凡回“不用，让他彻底没法翻身，冠军只能是我的。”还加了个冷笑的表情。
俞小凡是业内有名的“星二代”，爸爸是影视公司老板，妈妈是歌唱家，从小就顶着“天才少年”的光环。这次参加《大学生明日之星》，他本来以为冠军稳拿，还提前跟爸爸说“等我拿了冠军，就签你们公司。”没想到小鹿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小鹿的歌不仅在网上火了，还得到了李曼老师的高度评价，甚至有几家唱片公司主动联系小鹿想签他。这让俞小凡又嫉妒又愤怒，觉得小鹿抢了他的风头，所以才让助理找水军，想把小鹿的名声搞臭，让他没法参加复选。
“这孩子太骄纵了，以为有钱就能为所欲为。”王爸爸把整理好的证据放在办公桌上，对着节目组派来的负责人说，“小鹿是个好苗子，不能让他被这种人毁了。你们要是不处理，我就把这些证据发给所有主流媒体，到时候丢脸的不是小鹿，是你们节目组。”
节目组一开始还想息事宁人，毕竟俞小凡的爸爸是影视公司老板，以后还有合作的可能。可王爸爸态度坚决，还把证据的复印件给了几家相熟的媒体。眼看事情要闹大，节目组只好紧急召开会议，决定取消俞小凡的比赛资格，并在官方账号发布声明，澄清小鹿被抹黑的真相，还附上了俞小凡团队抹黑小鹿的证据截图，包括IP地址对比图、转账记录、聊天记录，一应俱全。
声明一发布，网上瞬间炸了锅。
#俞小凡滚出娱乐圈#
#向陈小鹿道歉#
两个话题很快冲上热搜榜首，阅读量一夜之间破了亿。之前抹黑小鹿的网友纷纷道歉：
“对不起小鹿弟弟，我不该轻信谣言，以后会支持你”
“原来你这么难还这么努力，我错了，以后你的歌我都听”；
之前支持小鹿的粉丝更是激动，早就觉得俞小凡不对劲，每次采访都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果然是他搞的鬼”
“小鹿加油，我们一直支持你，复选赛等你！”
甚至有很多明星转发了节目组的声明，李曼老师还特意发了条微博，配了张小鹿比赛时的照片：“音乐需要真诚，不需要阴谋。小鹿，你的歌声里有温度，这是最珍贵的东西。复选赛，我等你。”
王倩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小鹿。当时小鹿正在医院陪妈妈，妈妈已经转出ICU，虽然还很虚弱，但能说话了，靠在病床上，手里攥着小鹿的晋级卡，卡都被攥得有点皱。听到消息时，妈妈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鹿的脸，笑着说：“我就知道，我的小鹿没做错事，肯定会有人帮你澄清的。你看你，这段时间瘦了这么多，以后要好好吃饭。”
小鹿看着妈妈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里都带着欣慰，又看着林婉和王倩兴奋的样子，王倩举着手机，把网友的道歉评论一条一条念给他听，林婉则在旁边帮小鹿妈妈削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小鹿突然觉得眼眶发热，他掏出手机，打开很久没敢看的社交账号，私信里全是鼓励的消息：
“弟弟加油，我们支持你”
“别被坏人影响，你的歌很好听”
“期待你在复选赛的表现，我们会为你投票”。
“咱们去琴房吧？”小鹿突然说，声音虽然还有点轻，却没了之前的迷茫，眼神里甚至有了点光亮。
林婉和王倩都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点头：“好！现在就去！”
琴房里，阳光正好。小鹿抱着吉他，指尖拨动琴弦，唱起了那首《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很有钱》。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结巴，不再胆怯，每一个字都唱得格外坚定，他看了眼坐在旁边的林婉，林婉正对着他笑，眼里闪着光。每一个音符都裹着温暖的力量，顺着琴弦飘出去，透过琴房的窗户，飘到外面的操场上。
有学生路过，停下脚步，静静听着，有人掏出手机录像；有老师走过，笑着点头，眼里满是欣慰；甚至有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经过，也放慢了脚步，嘴角带着笑。小鹿唱完最后一个音符，抬起头，看着林婉和王倩，露出了久违的、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像被雨水洗过的太阳，亮得让人移不开眼。他知道，那些黑暗已经过去了，像被风吹散的雾，而他的面前，是重新亮起来的路，是妈妈的期待，是朋友的陪伴，是他一直坚持的音乐梦想。
晚上，小鹿给李曼老师发了条消息：“李老师，谢谢您。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经历，我的心里有了一些更多的想法，复选赛，我准备好了，我还是想唱原创，心里已经有想法了。”
很快，李曼老师回了消息，附带一个加油的表情：“我很期待你的表演，尤其是你写的歌。”
小鹿把手机放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月光。月光透过窗户，落在吉他上，也落在他胸前的银杏叶胸针上——那枚胸针被他擦得很亮，像一颗小小的星星。他想起林婉说的BJ的秋天有银杏叶，特别美，等你妈妈好点，咱们一起去看，想起妈妈说的想看到你站在舞台上，唱你自己写的歌，突然觉得，未来的路虽然还会有困难，但只要有这些爱他的人在身边，他就什么都不怕。
窗外的雨停了，天空里挂着几颗星星，亮得像在眨眼睛。小鹿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他知道，明天会是个好天气，而他的明天，也会像这天气一样，重新变得晴朗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