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折俸!
“汝观,这次叫你过来,想必你也多少知道了是什么事情。”张居正放下茶碗说道。
“叔大,非我王国光要剥你的面子,只是现如今的财政状况,你也是清楚的。”
“嗯嗯,我自是知道的!”张居正点了点头。
“如今国库的空虚史无前例,我还是不太明白,为何非要划拨三十万两给大内,若是这三十万两用到别处,都可解燃眉之急啊!”
王国光有些气急败坏。
“如今你叫我过来,无非就是想问问我还有多少储银......”
“储银之事暂且不谈,我主要想问问太仓里别的东西的储备情况。”
王国光一听就明白了,但也不敢明说,就试探性的问道;
“叔大的意思是,新朝初开,就要折奉?”
说起这明朝官员的俸禄,那就有意思了。
明朝官员的俸禄发放制度在不同时期有所调整,核心以“实物为主、货币为辅”,发放内容和形式与官员品级直接挂钩。
明朝官员俸禄的核心构成主要由粮食构成,这是最基础的支付形式,其他物资或货币多围绕粮食折算。具体包含:
官员的本色俸禄,也就是月米:月米是按品级每月发放的粮食,是俸禄的核心。例如正一品官员月米八十七石,从九品月米五石,这是明初洪武时期的发放标准。
第二个组成部分就是折色实物:部分粮食会折算为其他生活物资,如布匹(绢、布)、食用油、盐等,用于满足官员日常需求。
第三就是折色俸禄了,由于粮食运输不便或财政紧张,部分俸禄会折算为货币。
在明初洪武至永乐时期,以本色为主,实物如粮食、布帛等占绝大多数,货币折算较少,确保官员基本生活。
但是到了明朝中期宣德至嘉靖时期,折色比例增加,白银逐渐成为重要支付方式,尤其是京官之外的地方官,俸禄中白银占比提高。
3等到了中后期明万历至崇祯时期,由于财政困难加剧,折色比例进一步上升,且常以‘实物+白银+钞’混合发放但因纸币贬值迅速,实际价值较低而被当时的官员称之为‘钞纸’,也就是厕纸的谐音。
所以整个明朝官员俸禄还是以粮食为核心,结合实物、货币等形式发放。
数额与品级严格挂钩。早期以实物为主,中后期逐渐依赖货币折算,但受财政和物价影响,实际收入常不稳定,尤其低级官员俸禄较低,需依赖其他方式补充生计。
这种制度既体现了等级制度,也反映了明朝财政与社会经济的变化。
张居正看了一眼王国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也是沉默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道;
“户部库存的苏木和胡椒还有多少余量?”
“苏木六千一百斤,胡椒八千六百斤。”
张居正听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开口道;
“若是将今年过年的官员俸禄全部折算成苏木和胡椒,再补充少量的现银,可否?”
“虽说折俸一事,前朝早有先例,可今年却不同往年啊叔大!”
王国光有些担忧的说道。
“这我自是知道的,只是目前国库的情况不容乐观,若是国库充盈,我还需要在这里废什么话?给大家统统折了现银,大家高高兴兴的过个年不好吗?”
张居正说完也是有点无奈,明朝中后期的财政问题一直存在,而且很严重,历史上若不是张居正以雷霆铁腕的手段进行改革,弄出了个万历中兴,明朝怕是在万历一朝就已经覆灭了。
王国光那句“不同往年”像根针,精准地刺在张居正紧绷的神经上。
他又何尝不知?新帝年幼,两宫太后垂帘,朝堂上暗流涌动,勋贵、宦官、清流各怀心思,国库却空得能跑马。
在这节骨眼上折俸,无异于往滚油锅里泼冷水,炸锅是必然的。
王国光担忧的,是官员们的怨气,是朝局的动荡。
“不同往年?”张居正的声音低沉下去。
“正因为不同往年,才更要行此权宜之计!国库空虚,边饷告急,九边将士的肚子不能空着!漕运河道淤塞,需待疏浚,那是朝廷的命脉!哪一处不要银子?哪一处能再等?至于划拨大内的那三十万两......”
他顿了一下,似乎不愿深谈这笔钱的去向,只加重了语气,“那关乎的是宫里的体面,是陛下和太后的用度,非拨不可!”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投向宫城的方向,背影显得格外凝重。
“至于官员们的俸禄,全数折成苏木胡椒,确实苛待了。
可户部还有多少现银能支应?杯水车薪!与其让所有人拿到不足额的银子,惹得怨声载道,不如统一折算实物,至少东西是实实在在的。”
王国光看着张居正紧绷的肩线,深知这位首辅心中的煎熬和压力。
他明白张居正说的是实情,朝廷处处漏风,拆东墙补西墙已是常态。
可一想到那些品级低微、全靠着俸禄养家糊口的官员,捧着大堆香料无处变卖、欲哭无泪的场景,他就觉得心头发堵。
“叔大兄。”王国光的声音也低沉下来,带着劝诫,“折俸,尤其是全折胡椒苏木这等并非日常必需之物,非但官员生计艰难,更易滋生怨怼。
京官尤甚,他们身处中枢,稍有不满,流言蜚语便能顷刻传遍朝野,恐伤及新政威信,动摇国本啊。
再者,这苏木胡椒积压已久,市价早已不如当年,折算时如何定价?定高了,户部吃亏,定低了,官员们更是要骂娘。这其中的分寸,难拿啊。”
张居正没有回应王国光的话,只是回头看着坐在桌子旁的王国光。
“汝观,我且问你,是京城百官没有银子过年重要,还是边疆战士饿着肚子重要!”
王国光一听张居正的这句话,心里难免有些生气,他明白张居正这么问的意义,但他也是为了稳固主张居正目前的相位才和张居正扯东扯西的扯到了现在。
“叔大兄此话甚是伤人,我王国光虽说无入台阁之能,但也是寒窗苦读十年书勤勤恳恳自己考出来的,这种问题,叔大怎么好意思问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