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东风起!
隆庆六年六月十六日
一个在史书上无比重要的日子,也是在当下例朝的日子,所谓的例朝,和平日里我们所熟知的早朝是有一定区别的。
每逢三六九为例朝,属于制度化,定期举行的正式朝会。
例朝的时候,皇上会在皇极门金台御帷中升坐,在京四品以上包含四品的各部官员需全部到场参会,不得请假,不得迟到,不得无故缺席。
在三声鸣鞭后,分文东武西鱼贯入门行三叩九拜大礼。然后登阶徇廊分班侍立,按部分批奏事。
至于那些品级较低的官员,只能候在午门外。在鞭鸣后,由鸿胪寺的特定官员引导群臣,下行五拜三叩之礼,然后北向拱立静候旨意。
御门决事本是朝廷旧例,按理说今日的例朝也同样并无特殊,但是今日的例朝却总是透露着一股不一样的气氛。
坐在午门外值房里的高拱此刻正端着一杯参茶慢慢的喝,打眼瞧了一圈值房,只看到了同样静坐等着升朝的高仪,却不见平日里基本都第一个来的张居正。
“叔大呢?今日怎么没来?”高拱问。
“想必是路上有事耽搁了,今日例朝,叔大身为当朝次辅,肯定不会无故缺席的。”高仪回了一句。
高拱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昨夜里整夜整夜高拱并未睡踏实,因为实在是难以洞察李贵妃的心思,一来觉得叫冯保进宫一阵敲打,是胡本初的那份奏折起了作用,觉得李贵妃也是深明大义,自己今日的《陈五事梳》只要也在例朝上递上去,想必让冯保那阉竖不死也得脱层皮。
二来呢又觉得李贵妃既然认可了胡本初的奏章,就不应该只是简简单单的将冯保敲打一遍了事,这里面怕是还有别的心思高拱他没悟透。
左思右想下,时辰不知不觉的已经到了,高拱只得赶紧起来,胡乱的用冰凉的井水搓了把脸,就坐着轿子去皇宫了。
思绪回想间,寅时三刻已到,三声清脆震天的鼓声响起,午门随即洞开,禁军校旗早已手持矛戈先行护道排列,盔甲兵器光芒耀眼自是寒气逼人。
鼓声刚罢,两头披红戴绿的小象就从左右掖门里被牵了出来,在门洞两边站好,伸长鼻子搭成桥梁,此刻御钟响起,四品以上够级别的显官大僚纷纷整理官袍,依次从象鼻桥下进入午门。
级别不够的官员,只得跟在后面,看着一个个大僚风光无量的走入了午门,眼里除了羡慕,还是羡慕。
等大僚全部进入午门后,鸿胪寺的官员手持名册挨个点名清点例朝人数,待人数清点完毕后,鸿胪寺的官员会把黄册名薄报进去,不一会,内宫通政司的太监会来到皇极门的台阶下,尖着嗓子唱道;
“有旨意,传内阁,五府,六部众皆至!”
一听这旨意,官员们就都知道,皇上要求在京各部所有官员统统到场,一个不落。往往这种情形,只有皇上要宣布重大决策的时候才会摆出来。
众官员听到这道旨意,也先是一愣,觉得今日之例朝之事可能有些不一样,遂纷纷叽叽喳喳交头接耳起来。
高拱作为百官之首,自然是走在了文武的最前列,本来平时后面跟着的应该是次辅张居正,可今日到现在为止,张居正迟迟不见现身。
“这张江陵怎么回事?例朝不到,可是大罪!”
高拱忍不住问了一声。
“这......确实不同寻常,按理说叔大兄不会无故缺席例朝,何况还是新帝的第一次例朝!”
“算了,先不管了,例朝过后再说!”
高拱说完迈着步子走到了百官的最前列,与后续浩荡的队伍拉开了差不多两个身位。
高拱身为首辅,地位自是与一般官员有别,早朝的位置在金台御帷的旁边,离皇帝只有咫尺之遥。
高拱到位后静静地站在原地,手里握了握早就准备好的那份奏章,静静地等着皇上升坐。等了一会,也不见金台上皇上升坐,平日里象征权威的四把金伞和四把大团扇护卫今日也迟迟没有现身,这让一向警觉的高拱意识到了不对。
眼看着时辰都要过了,高拱有些急了,可这里又是皇宫内院,实在不是他发火的地方,只得转头问了高仪一句;
“你说这张居正不来,皇上也不来,是什么路数?”
“这......下官实在不敢妄言,兴许是皇上年幼,受不得早起也说不着。”
高拱听着高仪的话有些理,就点了点头,接着又想到了什么,继续问道;
“这皇上年幼,受不得早起确实在理,可这张居正呢?他今日为何不来?”
西城骡马市胡同口
张居正府邸的轿厅里浩浩荡荡的轿马队伍早就等候多时了,游七看着门房里的刻漏也是一脸焦急。
“大管家,要不您去催催?这眼瞅着赶不上朝会了!”
一旁的轿夫也是有些着急。
“要催你去催,老爷什么脾气你不知道?”
“您不是大管家吗?要我一个轿夫去催,这不显的您大管家没啥用了吗!”
“去去去!”游七一脚踹在了轿夫的肚子上,轿夫一个踉跄,向后翻了个跟头,这滑稽的一幕,顿时惹的一队人马捂嘴轻笑,也让刚才气氛紧张的轿厅稍微的缓和了一下。
整个轿队还没笑两声,张居正就从回廊里走了出来,轿队立马静了声,游七赶忙迎了上去。
“老爷,今儿个是例朝,这时辰,我怕是......”
“照旧出行,今日我坐轿子,不走路。”张居正挥了挥手,俯身弯腰走进去轿子。
“起轿!”游七看张居正进了轿子,急忙大声喝了一声,张府的中门洞开,浩浩荡荡的轿队出了张府。
“棒棒棒!”走了没两步,轿子里的张居正就踩响了轿板,游七急忙叫停了轿马队伍,凑到了张居正的轿帘处,问道;
“老爷可有吩咐?”
“告诉轿队,今日不必赶时辰,既然已经错了时辰,那就慢慢走,可明白?”
游七想了想,点头道;
“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