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李贵妃的帝王心术!(二)
乾清宫内宫
紧张的气氛还是没有缓解,照亮整座大殿的烛火随着一股无形的弱风肆意摇摆,将殿中几人的身影映照的摇摇晃晃。
朱翊钧紧张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冯保,又看着自己的母妃,他实在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但他知道,今天,现在,他必须开口。
“母妃,儿臣......”
朱翊钧刚要开口,就被李贵妃打断了,李贵妃换掉了刚刚只属于母亲的那股柔和的语气,换成了刚才呵斥冯保的那种极其严厉的语气。
“钧儿,你现在是皇上了,理论上说,本宫也属于钧儿你的臣子,包括跪在地上的冯保,所以你要称‘朕’才乎其情理,明白吗?”
朱翊钧迷茫的点了点头,刚要开口,差点又说出‘我’来,就急忙闭嘴,在心里想了想,后又开口道;
“朕......大伴......”
“叫他冯保!”李贵妃再次言辞激烈的改正道。
“钧儿,还是那句话,你现在是皇上了,他已经不是你的大伴了,你能明白吗?”
朱翊钧再次点了点头,开口问道;
“冯......冯保,你可知罪?”
跪在地上本来冷汗直流的冯保一听朱翊钧这么问,刚刚悬着的心,又放了下来,急忙抬头道;
“老奴知罪,老奴愿意听候皇上发落!”
冯保说完,再次将头磕在了金转上,朱翊钧再次迷茫的看向了自己的母妃,李贵妃对于这次朱翊钧的问罪,也算是满意,就接着问道;
“钧儿,他既然已经认罪了,你身为皇上,觉得应该怎么处理的好!”
朱翊钧听完又陷入了沉思,他看着从小陪自己长大的冯保跪在地上,心里很是难过,可他又不能违抗自己母妃的意志,虽说他现在还不懂什么叫贪赃枉法,什么叫擅权干政。
“他......冯保他既已认罪,那就......”
“那就什么?”李贵妃追问,跪在御阶下的冯保也是心又被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这位小祖宗说错了话,说什么将他杀头知罪,凌迟处死,那可就全完了。
“那就......呃......罚......”
朱翊钧的话还没说完,就又被李贵妃瞪了一眼。
李贵妃也不等朱翊钧说了,自己直接开口道;
“钧儿,你想好了说,你现在贵为天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这冯保是放是杀,全看你的一句话。”
李贵妃说完,端起御桌上的茶碗呷了一口茶,安静的等了起来。
跪在御阶下的冯保在心里一个劲的跪求朱翊钧千千万万别说错了话,君无戏言,可不是闹着玩的。
但凡这位小祖宗说错一句话,他冯保就全完了!
坐在御座上的朱翊钧心里紧张到了极点,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母妃才会开心,自己的大伴也不用受罚,他苦思冥想,还是没想出来一句话,只得求助似的看向了自己的母妃。
李贵妃一看就知道朱翊钧没怎么想明白,就有点生气,随即开口道;
“将冯保押入刑部大牢,明日审理,若是罪行属实,即刻押入西城菜市口斩首示众!”
架着冯保的甲士一听,当即就像提溜小鸡一样把已经下瘫痪的冯保给提溜了起来。
坐在御座上的朱翊钧一看自己母妃动真格了,急忙喊住了甲士;
“母妃,我......朕求母妃放过大......冯保吧”
李贵妃神色不变,挥了挥手。
甲士也是二话不说,拖着肥胖的冯保就往殿外走,眼看着冯保就要被拖出乾清宫了,朱翊钧急忙抱住了李贵妃的胳膊,满眼热泪的恳求道;
“母妃,求求母妃了,放过大伴吧,若是母妃把大伴杀了,钧儿......钧儿可怎么办!”
李贵妃还是不动声色,继续看着被慢慢拖出殿的冯保。
这时的冯保才完完全全的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天威难测,明明前几天李贵妃对他还是信任有加,可这转眼,就要将他给杀了,再说,他自己也确实经不起刑部细查,一查一大堆的问题,别说什么那本胡本初写的奏折里,里面给他列举的大罪,不说全对,但最起码能对一半以上。
这时冯保知道了,若是再不求情,他怕是真的要死了,就在他快要被拖出乾清宫的那一刻,他瞬间明白了李贵妃的用意,为什么在早朝上出面将他救下,又在晚上当着朱翊钧的面要将自己明正典刑,这......纯粹是在拿自己给小皇帝练手啊!
想到这,冯保当即就明白了眼下的趋势,急忙开始大喊;
“皇上,老奴......老奴知错了,求求皇上,救救老奴,老奴这辈子都对皇上死心塌地,绝无二心,若是......若是有了二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母妃!”眼看着冯保就要被拖出乾清宫了,朱翊钧急的眼泪花团团转。
坐在一旁的李贵妃看大戏也唱的差不多了,自己想要的效果也收到了,冯保这次已经被敲打的不轻了,就笑了笑,转头看着朱翊钧。
“钧儿,母妃刚才说了,你是皇上,你有权决定他的生死,说到底,他冯保也就是你的一个家奴,你要他活,他一定活的好好的,但你若是要他死,他绝对活不过今天晚上。”
冯保一听,立马急了,开始扯着嗓子喊道;
“皇上,皇上看在老奴从小到大给皇上当马骑的份上,求皇上饶了老奴这条狗命,老奴......老奴定当不负皇上的恩德,认真办差,守好皇上的家!皇上!......”
冯保的声音早就被自己的嘶吼给拉的没形了,带着浓浓的哭腔,身为司礼监掌印太监的那股唯一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取代的只是一个老太监的整整绝望的嘶吼。
朱翊钧看了看冯保,又看了看自己的母妃,想着刚才母妃的那句话,和冯保不断的向自己求饶,朱翊钧也算是明白了,当即对着那队甲士大吼一声;
“住手,放开冯保!”
那队甲士听到朱翊钧的命令后,立刻松手放开了已经被吓破了胆的冯保,整齐的站在了一旁。
冯保则赶紧爬回了御阶下,对着朱翊钧连连磕头。
李贵妃也很是满意,就拍了拍朱翊钧的手,换回了只属于母亲的那份仁慈,轻声问道;
“钧儿,你明白了吗,这就是当皇上的权利!”
幼小的朱翊钧并不完全明白自己母妃的话,但刚刚经历的这次极有深度的帝王心术课,让他多多少少的明白了何为权利!
李贵妃转头看向了跪在地上的冯保,又换回了那股威严;
“冯公公,今日之事,你可要记牢了,本宫欲杀你,是皇上放的你,本宫虽说是皇上的生母,可毕竟君无戏言,本宫也不好加以阻挠,但你要记牢了这份皇上的恩情,明白吗?”
早就被吓破了胆的冯保连连回是,不断地磕头。
“好了,也该休息了,冯公公回去吧!”
李贵妃说完就打算带着朱翊钧回内殿,可跪在地上的冯保却一动不动,李贵妃看着冯保,只当是冯保被吓傻了,就给张鲸使了个眼神,张鲸了然,准备去扶冯保的时候,跪在地上的冯保却突然高呼;
“罪奴冯保,拼死泣血跪陈:首辅高拱,犯大逆僭越之实!伏乞贵妃娘娘与皇上圣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