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东风前夜!
西施骡马口胡同张府
夜色已深,张居正的书房里还亮着一盏孤灯,此刻张居正身着一身素色的宽大道袍在书房里就着烛火翻阅一篇古籍,突然,书房的门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敲响了。
“老爷,冯公公紧急来访,说是有万分重要的事情要与老爷商议,请老爷移步花厅!”
张居正翻阅古籍的手停了停,仰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漏刻,又看了看抵报上的日期,心中也是了然。
“知道了。”张居正的声音异常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他放下手中的古籍,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衣襟袖口,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只是要去见一位寻常访客。
但当他站起身时,那平日里挺拔如松的身姿似乎也凝滞了一瞬,泄露了内心绝非表面那般平静。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流,正裹挟着沉甸甸的宿命感,在他胸中奔涌、撞击。
他知道,那扇通往权力绝顶、实现毕生抱负的大门,正伴随着冯保这深夜的叩门声,在历史的铰链上发出沉重而清晰的开启之音——属于他张居正的时代,终于要来了!
他快步穿过寂静的回廊,夜风带着一丝凉意拂面,却丝毫吹不散他心头的灼热。
平日里这条回廊他走了无数遍,熟悉每一根廊柱的纹理,每一块地砖的起伏,闭着眼也能走到尽头。
可今夜,脚下的青石路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长了,扭曲了时空。
灯笼昏黄的光晕在游七手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在廊壁上拖得忽长忽短,变幻不定,如同此刻波谲云诡的朝局。
皎洁的月光洒落,清冷如霜,勾勒出飞檐斗拱的森然轮廓,更衬得这深宅大院寂静得令人心头发紧。
张居正跟在游七身后,一步一步,踏在回廊的青石地砖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
这声音落在他耳中,却如同自己沉浮宦海的十几年,一声声敲在他紧绷的心弦上,催促着他走向那个即将决定帝国命运、也决定他个人荣辱的会面。
最终,张居正还是走到了花厅的门口,游七看了一眼张居正,张居正默默的点了点头,游七伸手推开了花厅的大门。
坐在花厅里来回踱步的冯保听到门响了,赶忙迎了上去,一把握住了张居正的手,张居正也是明白,但并未表露出来,而是上下打量了一番冯保,紧张的问询道;
“冯公公这是怎么了?”
只见冯保身上那身象征无上权力的蟒袍此刻早就没了正形,邹邹巴巴的窜在一起,而冯保那白胖的脸颊上也沾了些许的灰尘,白了一半的头发此刻也乱糟糟的,一副活脱脱被人打劫了的模样。
“嗨!别提了!”冯保说着叹了口气,“还不是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胡本初,一封奏章递到了李贵妃的手里,李贵妃震怒,将咱家叫进宫去训斥了一顿!”
冯保说着顿了顿;“他娘的胡本初,这笔账日后定要你加倍偿还!”
冯保说着眼里闪过了一丝狠辣,张居正赶忙拍了拍冯保的手,不想让话题扯远,就问到;
“冯公公受苦了,我这就让下人给冯公公打水,清洗一下。”
张居正说着就往外走,却被冯保一把拉住了。
“张先生这倒不必了,这都不是重点,咱家今日前来,是有重大事务要告于张先生!”
“哦!何事仅能让冯公公如此紧张!”
张居正也是压了压自己内心的激动,语气平和的问道。
冯保拉着张居正坐到了座位上,端起桌上的参茶呷了一口,缓缓的开口道;
“张先生,那日你给咱家出的主意,咱家用上了,不得不说,张先生真是料事如神啊!”
冯保放下了茶碗。
“哦!效果如何?”张居正问。
“咱家在这里先恭喜张先生了!”冯保说着就站起来给张居正行礼,张居正也装出了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赶忙将冯保扶了起来。
“冯公公这是何意?”
“张先生还不明白吗?明儿个早上的早朝,那高大胡子的官,怕是就要坐到头了!”
‘来了!’张居正再次压抑住了内心的窃喜,仍然摆出了一副处事不惊的样子,将冯保扶回了座位。
“娘娘可曾震怒?”
“岂止是震怒,简直就是震怒,咱家说完那句话,娘娘气的脸色都青了,恨不得当场就把那高大胡子给罢黜了,只是不符合流程,才拖到明儿个早朝。”冯保说着感觉很是解气,仿佛自己刚受的气此刻随着高拱必然的倒台而全部烟消云散了。
“想必公公受苦了,改日辅定当挟重礼登门拜谢!”
“这倒无妨”冯保端起茶碗又呷了一口,咱家今儿晚上过来,还有一事要相告张先生,免的张先生日后栽了跟头!”
“何事?”张居正问。
“咱们这位李贵妃,张先生可是要提一万个心去办差,今儿个,咱家也算是领教了这李贵妃的手段,若这李贵妃是个男儿身,文治武功怕与几位朱家先祖都不遑多让。”
张居正听完没说话,心里开始嘟囔起来。
‘你一个太监怎么能懂女人的心!’
冯保见张居正在沉思,也没多说话,就径直的站了起来;
“想必张先生现在也是有些思绪混乱,正常,就像咱家当初刚刚接任司礼监掌印一样,既如此,咱家的话也递到了,就不多叨扰了,咱家也赶紧回府收拾收拾,张先生也多多思量一下,如何接了这高大胡子的摊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