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僭越的冯保!
登基大典完毕以后,高拱从中级殿回到了内阁,刚打算在卧榻上小眯一会,值房的门就被敲响了。
高拱有些心神烦躁,从隆庆帝驾崩到朱翊钧登基这二十多天里,高拱一直寝食难安,国丧与登基,本都是国之大事,礼仪程序繁琐复杂,又涉及皇家威严,丝毫马虎不得,所以整套流程下来,十分的耗费心力!
再加之一切军政要务,每天该有多少急件传来!虽说通政司与六部六科都会按部就班的分门别类的处理问题,但凡是需请旨之事,都需得送到内阁阅处。
张居正和高仪两位辅臣虽说都是干练之臣,可都知道高拱的专权秉性,凡敏感之事都绝不插手,等着高拱亲自处理!
因此,在皇权交替的这段时间,高拱忙的脚不沾地,就没睡过一个整觉!
这回刚打算眯一会,就被敲门声给吵醒了,高拱无奈的揉了揉眼睛,开口道:
“谁在外面!”
“老座主,是我,李溢!”
李溢?高拱眉头微蹙。李溢和魏学曾都是他当年主持会试时取中的同科进士,现任工部员外郎。
名义上,这一科的进士都算他的门生。高拱对门生素来严厉,但此刻李溢未经通传直接来内阁值房寻他,想必有要紧事。
“进来吧。”高拱坐起了身,提了提神。
值房门被推开,工部员外郎李溢推门而入,他身着青色鹭鸶补服,脸上还带着登基大典后未褪尽的肃穆,但此刻更添了几分惊疑与愤懑。
李溢进门后反手小心的将值房的门给关上了,之后对着高拱行了一礼,开口道:
“学生李溢,叩见老座主,学生深知老座主近日里操劳过甚,实在不忍打扰,只是此事略急,学生不得不立刻禀告!”
“哦!”高拱一听,立马坐直了身子。“何事如此惊慌?”高拱说完看李溢的神色还是有些不自然,就指了指一旁的凳子说道;
“我看你李溢也是个不成器的,天塌下来有高个的顶着,何事让你激动成这样,坐下说!”
李溢拉过来一旁的凳子坐了上去,看了一眼高拱,不知道如何开口。
高拱被他一看有些烦躁,就开口骂了一句;
“早说了你就是个不成器的,有什么事就赶紧说,看我作甚?”
李溢也不生气,心中捋了捋腹稿,开口道;
“老座主,今日登基大典礼毕,百官按照鸿胪寺的安排,分期分批入殿朝拜,当时您可注意到冯保那阉竖在何处?”
高拱眼皮一跳,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景。他作为首辅,自然在最前列,行叩拜大礼时俯首在地,起身后注意力也主要在新帝和两宫太后身上,对冯保的具体位置并未特别留意。他沉声道:
“冯保?他自然是在御座旁侍奉,怎么了?”
“侍奉!”李溢的声音突然开始因为激动而发颤。
“老座主,那阉竖那里是在侍奉,学生与各位同僚看的真切,那阉竖,他......他并非如寻常内侍般侍立阶下或御座侧后!他......他就站在了御座之旁!万岁爷御座之旁!就在那陛阶之上!毫不避讳的享受着百官的朝拜!”
高拱一听这事,猛的坐的更直了,刚刚的疲惫一扫而空,浑浊的双眼里射出来两道精光!
“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学生和同僚们看的是真真的!”
高拱皱起了眉头。
“他居然敢站在御座旁边?你确定看清楚了?”
高拱如此的一而再,再而三的反问,是因为此事实在是非同小可,若是此事证实了,说他冯保僭越都是小罪了,就这一件事,把他冯保全家上下杀个干净都一点都不为过。
按理说每每上朝时,皇上身边确实会有专门的通传太监侍奉两侧,但是那些通传太监在百官跪拜的时候,是不能站在皇帝身边的,因为百官朝拜的是皇上一人,任何人要是敢站在两侧,无一例外就是死罪。
高拱不信冯保一个在内宫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太监,连这点最基本的礼仪都不可能不知道,所以他才反复确认,李溢有没有看错。
“千真万确,老座主!”
李溢语气斩钉截铁的说。“此事干系重大,学生岂敢妄言!当时百官三跪九叩,山呼万岁。
万岁爷年幼,端坐龙椅。而冯保那阉竖,就站在万岁爷御座右侧,几乎与龙椅平齐!他就那样,站在那只有天子才能立足的陛阶之上,坦然、不!是倨傲地接受了我等百官的叩拜!其姿态,与……与受拜无异!”
高拱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自己脑门,冲的自己眼前一阵发黑,他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阵头晕眼花又将他按回了凳子!
“无耻!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冯阉安敢如此!”
高拱气的双眼瞬间充血,他猛的拍了一巴掌在桌子上,桌子上刚沏好的茶被打翻在地,碰的一声散了开来。
“我大明开国二百余年,礼法森严!御座之侧,陛阶之上,唯天子可立!便是亲王、阁老,觐见时亦需立于阶下!他冯保一个刑余之人,一个家奴!竟敢……竟敢立于陛下之侧,受百官朝拜?!此乃大逆不道!此乃视皇权如无物!此乃……此乃谋逆之心昭然若揭!!!”
高拱的胸膛起伏不停,他本以为登基大典之后,国事无恙,可短暂的休整几日,结果没想到新朝刚开,冯保那阉竖就做了如此僭越之事,简直是不把百官放在眼里,简直是将大明朝二百余年的法度赤裸裸的踩在脚下!
“冯保此举,绝非无心之失,而是刻意为之,就是为了让我等朝臣受辱,从而满足他那腌臜的心理需要!”
李溢也异常气愤,但是看到高拱如此亢奋,他的心里反倒是稍微安定了一些。
“此事,除了你,还有谁与你同来?还有谁与你议论过?”
高拱问道,声音冰冷的像是一把刀。
李溢忙道:“学生是独自前来,未曾与他人议论。只是……当时看见的同僚不少,恐怕……”
“无妨,你即刻去,将魏学曾找来,就是我与他有要事相商!让他速速来见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