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荒诞不经的奏折!
朱衡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清晰而平静:
“陛下初登大宝,圣心仁厚,此乃万民之福。然老臣窃以为,此赏赐,此刻,受之有愧,亦非其时!”
“朱尚书此话何解?”坐在龙椅上的朱翊钧不解的问。
“朱尚书此话,可解为陛下仁德,若要赏赐,可赏朱尚书一个‘直言敢谏’之名。”站在百官之首的张居正,一步跨出了班列,朝着龙椅上的朱翊钧深鞠一躬,朗声开口。
他本来打算在今朝拨款一事上少费些周章,因为此仪并非户部尚书王国光的提议,而是他张居正的,因为新帝登基,后宫的体面、京官的期待、乃至冯保的暗示,都需要这三十万两银子去润滑。
他清楚太仓储银的情况,虽不宽裕,但应付这“虚礼”尚可支撑一时。
然而冯保却坏了他的计划,本来他想着议论肯定不会少,但自己现在身为首辅,压了压不必要的声音还是没问题的,可冯保非要搞什么当朝问话,问的还是朱衡,谁都知道朱衡此人极为较真,一旦和你杠上了,是不争个高低决不罢休。
这不,朱衡刚一开口,就句句直指要害,将国库空虚、百官欠俸、河工边饷的疮疤赤裸裸揭开,若再任其说下去,不仅拨款之事要黄,更可能引发朝堂动荡,甚至动摇新帝根基!他必须立刻掌控局面。
随即,他话锋一转,面向小皇帝朱翊钧,语气沉稳而恳切:“陛下,朱尚书所虑者,乃国用艰难,民生疾苦也。其心拳拳,日月可鉴。王国光尚书所奏,亦是遵循祖制,彰显新朝气象之需。二者皆为国家计,只是着眼之处不同。”
他顿了顿,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敲在众人心上:“然,治国如持家,当量入为出,审时度势。陛下初登大宝,圣德昭彰,天下归心。此际,更应以洪德垂范天下,以务实安定人心。”
本来还打算杠下去的朱衡一听张居正这话,就明白了个七七八八,抬眼瞅了一眼张居正,看张居正也没回头,就继续跪在了地上,等着皇上发话。
可坐在龙椅上的小皇帝朱翊钧又不知道怎么回复张居正,只得求助似的看向了冯保,此时的冯保心里也有些发憷,刚被朱衡给硬怼了一顿,本来还想着找找面子,结果里子都丢了干净,所以也不太敢开口说话了,就把球踢给了张居正;
“张阁老,还是您说吧。”
‘好!’张居正等的就是这句话,随即将早就准备好的奏章拿了出来,双手举过头顶,毕恭毕敬的说道;
“臣,内阁首辅张居正,有本启奏,望陛下阅览!”
冯保一看,赶忙小跑下来将张居正手里的奏章接了过来,又小跑着拿给了朱翊钧。
朱翊钧看了一眼,就说道;
“念!”
冯保打开奏折,开始朗声诵读起来。
“苏州府知府报告:苏州府治西南太湖之滨,有山自移徙。初犹缓缓移动,渐次甚急,望太湖而趋。偶一村民过之,大惊疾呼曰:“此山要走下湖也!”闻者皆愕然而呼。山随呼即止,已离旧址百数丈矣。”
冯保念完一段,只觉得奇怪,倒是旁边的朱翊钧却听的有趣,连连称奇,朱翊钧双腿一蹬,拍手笑道;
“这山还会跑,真是有趣,大伴,接着念!”
冯保不解的看了一眼张居正,他发现张居正依然屏息凝神的站在原处,并未流露出半分表情,冯保只得接着念;
“江西抚院来札:南昌府城隍庙殿下庭中生一石,初出地四五寸,越日已长尺余,以后日日渐长。既数日,已三四尺。其初生时,无人觉之是石,偶一人见日:“此处想生出山矣。”因此语遂不复长,其生者至今有焉。”
听完这一段的朱翊钧有些疑惑,眨巴着眼睛问冯保;
“这石头又不是草,怎么能长呢?”
冯保不可置否,只得接着读道;
“山西太原府巡抚御史伍可奏词:查太原府静乐县龙泉村民李良云弟良雨忽转女形,见与村民白尚相为妻。隆庆六年正月内,良雨偶患小肠痛,旋止旋发,至二月初九日,卧床不起。有本村民白尚相亦无妻,于雨病时,早晚周旋同宿。四月内,良雨肾囊不觉退缩入肚,转变成阴,即与白嬲配方换丫普女衣,裘足易鞋,畏故回避不与人知。六月十五日村人得知,禀县拘雨、相同赴审实,稳婆方氏领至马房验,无爱机与妇人无异。乡人设论,称男变为女乃阴盛阳做之兆,以祈修省。”
这次朱翊钧听完,没再问东问西,因为他突然想到,自己一向不苟言笑的张先生,怎么可能在这么正式的场合拿话本给他看,所以他稳了稳自己的心神,等着张居正问话。
果然,在冯保读完奏折后,张居正抬头望着坐在龙椅上的朱翊钧,问道;
“皇上如何看待这几份奏折!”
朱翊钧思索片刻后答道;
“荒诞不经!”
“皇上说的好,这正是臣今日所上这份奏折的真正意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