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魔女

“什么会打电话的狐狸！你这无礼的人类！你没看到这电话听筒甚至没接线吗？这是伟大的造物——而你只能看到它的伪装！”

黑狐狸气急败坏的说，因为刚刚日记本在电话里嘲笑它说要劝说布莱尔把克莉丝汀的回答记下来。

“对…对不起…我大部分时间都在贫民区度过，没有怎么…用过电话……”克莉丝汀试图将身子蜷缩起来，小心翼翼的解释道。

虽然刚开始被吓了一跳，但她似乎并没有对黑狐狸表现出太大的惊讶。

“算了…既然是魔女，你应该听说过布莱尔·乌尔诺斯的名号吧？”

黑狐狸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态，用高傲的语气居高临下的问道。

听到这个名字，克莉丝汀·希尔菲丝的眼瞳收缩了一下：“那位…十……啊，神秘的巫师吗？”

“十恶不赦的黑巫师，直接说出来就可以，这对于我们是种赞誉，如果按他们的标准定义'恶行'的话。”黑狐狸傲慢的点点头，似乎十分满意她的反应，“而我，就是那位大人，'本世纪悬赏最高的通缉犯，最伟大的天才和最邪恶的疯子'布莱尔·乌尔诺斯的宠物。我们将你救出人类的矩阵和火焰，你应该感到尊荣。”

“啊…教廷曾经宣传过，那位神秘的巫师的一些事迹…原来是你们救了我吗？”克莉丝汀眼神有些变化，她似乎已经从刚醒过来的状态恢复，那盏提灯在治愈着她的伤痛，现在的她说话已经变得温雅而轻柔。

只不过，当听到“我们将你救出人类的矩阵和火焰时”，一种难以察觉的细微的失望从她眼底流露。

“哦？你似乎有所不满？我能感受到那种…失望。”黑狐狸眼底的深紫泛起暗红——那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不…不敢。我…非常感谢您，和那位神秘的巫师先生。我只是…只是不敢相信您这样传说中的人物会来救我…”克莉丝汀赶紧说，一紧张，背后的伤口又流出了血液。

那些血液似乎在那盏提灯的照耀下缓慢的回归到她的身体里，才使她没有失血而死。

她慢慢的坐起来，斜倚在一旁的树干上。

“那些百姓平安无事。”

一个威严，神秘，而又富有神秘的磁性声音从电话中传出。

“你好，我是布莱尔·乌尔诺斯。”

克莉丝汀将目光转向那个没接线的电话听筒，似乎对它能发出声音有些震惊。

她小心翼翼的抬起一只胳膊，指了指那没接线的电话听筒，压低嗓子对黑狐狸耳语道：“我只需要正常说话，那位伟大的巫师就能听到了吗？”

黑狐狸紫色的双目转向她，微微点了点头，蹲坐在一旁。

克莉丝汀得到了肯定回复后，赶忙用尽量大的声音回答道：“您好，非常荣幸见到…啊，听到您的声音…非常荣幸…非常荣幸……”

犹豫了一下，她又开口道：“您救了那些无辜的民众…您是一位伟大的绅士…是您在那时听到了我的心声吗？”

“是的。”布莱尔并没有否认。

布莱尔并没有打算将自己已经掌握了露维耶之主权柄的事情说出。高塔下那扇门上的文字“＃＃＃致以敬意”惊醒了他，有其他同等级的混沌存在。如果说出这件事，被他们注视到…露维耶可能会迎来未知的威胁。

“那…您需要我做什么来回报您吗？您拯救了那些百姓和我的生命，如果只以性命回报您，只怕有所不够…”克莉丝汀低声说。

“那么，回答我几个问题吧。”布莱尔的声音传出——他真的在很努力的扮演着威严的黑巫师！

“嗯…”克莉丝汀小声回答。一旁的黑狐狸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电话那头，布莱尔把小声抽泣的羽毛笔插回笔筒，一只手敲着椅背，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你认识简·希尔菲丝吗？”

克莉丝汀愣了一下，赶快回答道：“那位传奇的冒险家是我…原先所在家族的祖上。严格来说…是我一千二百年前的祖上。只不过，我现在…可能已经不是希尔菲丝家族的人了…”

布莱尔微微点头，果然，她是那位在露维耶化作永恒雕塑随风散去的冒险家的后代，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为什么现在不是了？”

“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因为…一些原因被遗弃了，是贫民区的一位老神父收养了我。”

“嗯…第二个问题，那些骑士为什么要称呼你为魔女？”

“那是因为…我…背叛了普兰的信仰……”克莉丝汀咬着嘴唇，“我在过去接触了祂以外的存在，成为了…[魔女]…抱歉，我无法说出祂们的名字……”

听到克莉丝汀说出[魔女]这个词时，黑狐狸不动声色的晃了晃尾巴。

“我明白。说出来，就可能引来祂们的注视。”布莱尔淡淡的说，心中却掀起了一阵小波澜——感情加上自己这家伙接触过三位混沌？看着文文静静的，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谢谢您…哪怕是您，面对那些存在时也要…嗯…谨慎一些……”

“自然。最后一个问题，你又为什么知道，处刑会上会有大火呢？”

“因为…”克莉丝汀沉默了。

黑狐狸不再蹲伏，而是四足着地，危险的注视着这个穿着麻布长裙的少女。

“因为？”布莱尔重复道。

“抱歉…我不能告诉您…这是为了您好。您救了我和众多生命…我不能…害了您……”克莉丝汀迟疑了一下，却带着无比的坚定开口，“如果您不相信，可以取走我的生命…”

“我……只是[魔女]。”

说完这几句话，克莉丝汀闭上眼睛，让月光照在那仍旧沾满尘土的精致容颜上。

布莱尔沉默着。他听到克莉丝汀的心声，感受到那种绝望的孤独。

还有太多未竟之事、还有太多萦怀之物、还有太多强烈的意愿，强烈到足以引来露维耶之主的注视……

“注视”似乎更加深入了，他隐隐约约看到，无数破碎的光景碎片：曾经辉煌的大厅，迎着阳光微笑的老人的脸，教会骑士的剑，皲裂的大地，饥荒，疾病……

然后他看到了，似乎有一张无垠的棋盘，十个异色光点闪耀，无尽的黑雾，无尽的血红——

但仅仅是一瞬间。

布莱尔猛的挣脱，惊讶的看着闭着眼睛，微微抬起头颅的少女。自己在刚刚，似乎看到了她人生的碎片缩影？

那个无垠的棋盘，天空中无尽的血红，就是她曾经接触的混沌吗？

在那血红的深处，仅仅只是一瞬间，布莱尔感受到了无尽的幽邃。那里，有着极其恐怖的存在。

看来……这位魔女身上的秘密不小。

布莱尔定了定神。暂时来看，他并不认为这位魔女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存在。不仅是因为她的话语，也是因为刚刚闪现的人生碎片并没有什么显著的恶事。更何况，她“拯救民众”的强烈意愿引来了自己的注视。

“不要紧，我不会杀死你。不过，我认为你可以把实情告诉我。”布莱尔的声音带上了些许温和。

“不，不行……那样只会害了您，先生。这是一个无底的漩涡，只要看上一眼就会被吞噬…真的…先生，我不能害了您。”

“真的…先生…这座城邦的危机远超您的想象。我知道您是天才，但…”

所以这个人类刚刚眼中才会流露出轻微的失望。难道这座城里有什么连最伟大的黑巫师、天才、疯子都解决不了的问题？黑狐狸眼中的暗红更胜了。

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声音，是日记本——

“人类，你尽可以说出口，你现在对面的既是最伟大的黑巫师，更是——”

“更是刚刚救了你的恩人！”黑狐狸突然大声插嘴，打断了日记本的陈述。

“显然，我尊敬的主人更希望人们称呼他为'本世纪悬赏最高的通缉犯，最伟大的天才和最邪恶的疯子'这个敌人授予的荣光。”黑狐狸盯着克莉丝汀，快速说道。

电话那头，也能清晰的听到黑狐狸的声音。日记本还在为黑狐狸打断自己愤愤不平，而布莱尔直接没好气的把日记本倒扣过去——然后他才发现日记本的发声似乎和正面反面没关系——

现在远远不是暴露自己身份的时候。黑巫师的身份最为合适。他可不想引来什么神秘的存在——黑狐狸倒是听出了自己的心思。

“好的…我一定会称呼您为'本世纪悬赏最高的通缉犯，最伟大的天才和最邪恶的疯子'的，伟大的巫师先生…啊，对不起……”克莉丝汀冲着电话，小心翼翼的说。

黑狐狸眯着眼睛，重新优雅的蹲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