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黑巫师艾尔薇
“快点，现在不是偷懒的时候，你这个懒虫！我就应该让前街的丁克放出他的狗们追在你后面！”
“真的有必要这么着急吗？”一个年轻人实在忍不住，手中搬着的巨大仪器“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我们已经在半天之内覆盖了两个街区了。”
身后那个老头勃然大怒：“那些光粒可是…”说到一半，他又想想起什么一样顿住，然后压低声音接着说，“某位…留下的遗迹！你们不知道，那些东西都是最狡诈最阴暗的存在，普通人哪怕沾染一点，都是一生的梦魇！”
“后街那个疯子，你们知道吧，他就是去图书馆禁书区过了一夜，然后人们找到他的时候，就疯了！还有前几天掉在河里那个女人，据说她在家里的某扇门中看到了一只神秘的眼睛！”
“可是我听说那只眼睛是她丈夫的情人躲在衣柜后面…”年轻人老老实实的说。
“住嘴！…总之，那是极度危险的！我们但凡慢一步，就可能让城邦的乡亲们遭遇不测！”老头激动的熄灭烟斗，他已经搬不动重物了，“你们没经历过…”
“好吧好吧，您别着急，我们这就继续。”另一个年轻人安慰道，把那台机器搬到街区中央。
一段诡异的声波从那台机器中发出。那是“天使”的吟唱，是普兰城邦崇敬的“主”的真言！
“这样…应该就好了……”年轻人气喘吁吁。
“不知道那个神秘的存在，现在到底在谋划着什么……”之前喊累的年轻人喃喃自语道，随后打了个寒颤，赶紧甩甩头，不再去想。
在这几个人登上蒸汽驱动的运货汽车，离开街区后，一个身穿宽大黑袍的身影悄无声息的从路边走出。
“您看见了吗，就是那个东西在清理您残留的，呃，伟力……”黑袍的帽子脱落，露出黑发女孩的脸颊。此刻，她正对着一个没有接线的电话听筒小声说话。
“那里边放出的应该是庇佑这座城邦的神明所发出的声音，想必是类似赐福一样的东西。这个人类虽说不吃这一套，但这声音在我听来就非常刺耳了…”艾尔薇·贝莉宽大的黑袍帽子里，探出一个漆黑的狐狸头，它的眼睛是幽深的紫色。
此刻，它正用两只小爪子捂住自己的耳朵，龇牙咧嘴。
“可是我分明只听见那里面传出的只是一个巨大的家伙在休眠时无意义的响声——和人类的呼噜声类似！”电话里，传出布莱尔恼火的声音，这声音不是很清晰，还带着电流声。
此时，他正坐在露维耶之塔的椅子上，“注视”着艾尔薇。为了防止布莱尔打个喷嚏不小心断开连接找不到艾尔薇的情况发生——黑狐狸也跟着去了。当然，看它那副兴奋的样子，只怕这只是个借口。
“算了…我们还有更要紧的事。”布莱尔咳嗽一声，“你还记得我嘱咐你的事情吗？”
“当然，先生。”艾尔薇·贝莉飞快的说，“从现在开始，我就是布莱尔·乌尔诺斯，这个世界上最邪恶的黑巫师，最…呃，最天才的疯子…”
“是'本世纪悬赏最高的通缉犯，最伟大的天才和最邪恶的疯子'！你这愚蠢的人类！”黑狐狸用小爪子猛的拍了一下艾尔薇的头（哎呦！），随即又因为听见了“天使”的呼噜声全身一颤，赶紧捂住耳朵。
“对对对对不起，我我我又忘了…”艾尔薇对着听筒一阵道歉——她那一紧张就结巴的毛病还是没丢。
“我是布莱尔·乌尔诺斯，我是通缉犯，我是伟大的天才……”重新带上兜帽，艾尔薇·贝莉一边念念有词，一边漫无目的的向前走着。她打算先去买一份地图——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地图是必要的。
这里似乎是居民区和贫民区的交界，以二层建筑居多，褪色的木板和石砖盖起的房子下，贴着形形色色的广告纸；而低矮的木质的路灯杆上，却挂着几盏提灯。
“看那边，一个杂货店。”黑狐狸趴在艾尔薇头顶上，闷闷的说。
那是街角处的一间杂货店，布莱尔端详着那歪扭的告示牌，发现那三个大字他一个也不认识。杂货店半开着门，里面橘黄色的灯光透露出来。外面小小的栅栏打开着，堆放着一些空盒子和花盆。
艾尔薇推开门，走进这家店。杂货铺不算大，货架和地面上都堆满了各式的物品和礼盒——但看得出来经过了精心的布置。虽然布莱尔不太明白这个世界的构成，但他下意识的感觉到杂货铺那个暗红色的木质柜台不是一件便宜的家具。
“一个好天气！是不是？”杂货铺里，一个老头从柜台前笑容满面的转过身，看到客人的一瞬间就愣住了，“呃…这位客人，我记得现在是夏季…”
刚刚摘下兜帽的艾尔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也热啊！只不过露维耶高塔里，除了最开始黑巫师给她的那身哥特长裙，根本就没有她能穿的衣服！
至于她被绑架来时穿的那身衣物…被黑狐狸以“不符合这座高塔高雅的位格”为理由投进了壁炉……
所以艾尔薇就只剩下了穿着哥特长裙和黑袍两个选择。思来想去之下，艾尔薇还是选择了后者……
“呃…毕竟是个好天气呢。”艾尔薇咬咬牙，她已经想象到黑狐狸出去得意的复述这句话时的情景了。
原来是一位年轻的女士啊。老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现在的年轻人确实喜欢这一套。
“是啊，美丽的女士。需要些什么？一个送给住在城邦另一边的情人的精巧闹钟？还是系在宠物身上会叮叮作响的风铃？如果都不需要…这里还有现烤出炉的面包，拓展业务嘛…”
“啊…”艾尔薇被老人的热情搞得有些手足无措，“情人…暂时没有……宠物倒是有一只狐狸…哎呦！…”（黑狐狸躲在黑袍兜帽里用小爪子给了艾尔薇后背一拳。）
“狐狸…？那倒是稀有的宠物。”老人愣了一下，还是热情的说，“如果它喜欢，你可以搞一个普兰球给它。在它快要追上的时候控制那个球转向……”话没说完，老人就感到一阵恶寒，似乎有两道紫色的视线正恶狠狠的盯着自己。
“呃…来一份地图，越详细越好。”
“外乡人？”老人一边走向货架，一边继续攀谈。
“嗯。我是从洛普斯那边来的。”艾尔薇好奇的看着旁边货架上的一盆奇异的花草，回答道。
“那可真够远的，愿祂保佑你，外乡人。”老人拿着一份羊皮纸回到柜台前，“三个铜币——你不可能找到比我这里更便宜的杂货铺了。”
“好…三个……铜币？”艾尔薇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是啊，如果是对面街区的那一家，那个刻薄的老婆子见到外乡人一定会至少收一个银币的——欢迎您，今天真是个好天气！”老人没有发觉艾尔薇的异常，对着门口新进来的客人热情的打招呼。
“啊，我能在店里四处看看吗？我对那些…奇异的四叶草很感兴趣！”艾尔薇停下找铜币的动作，问那个老头。
“自然，顺便提一句，年轻的女士，那是三叶草…”老头走出柜台，去招待那位新的顾客了。
艾尔薇见状，赶紧走到摆放着各种花草的浅色木质货架下，阳光从窗户里洒进来——然后掏出那个听筒：“布莱尔先生！紧急情况！我不知道这个城邦是要铜币的，我只带了我们那边的货币…”
呃。听筒的另一边，布莱尔也愣住了。
坏了，自己老是想着那些什么幽邃的漩涡，无垠的棋盘和血红的天空，居然忘了比这更现实的问题——他们没钱！
“黑狐，我们没有钱吗？”布莱尔还抱着最后一丝幻想——一个臭名昭著的黑巫师，身上一定有很多钱吧？
“我伟大的主人…我们以前买东西都是用抢的…”躲在黑袍里的黑狐狸尴尬的小声说。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的布莱尔和艾尔薇僵硬的抬起头。
“要不让这个愚蠢的人类直接亮出布莱尔·乌尔诺斯身份，抢走地图？”黑狐狸提议到。
“…不要每次提到我都加上愚蠢的这个形容词…！”艾尔薇小声说，随后瞄了一眼还在货架上翻找的老头，“我…我怕过一会就有执执执行官…或者骑士什什…什么的找上门…”
“不行不行。”布莱尔否决了狐狸的提案。抢东西的是原本的黑巫师，他现在还是不去做这些违背自己所有的价值观的事情，“我是说关键时候让艾尔薇拿出这个身份来唬人——不是用来抢东西的！”
“那…”以狡诈著称的黑狐狸突然无奈的发现，大部分阴谋智机都是建立在原则的下降上的。
“没办法，先不要地图了，一会找个本地人问问路吧。”最终，布莱尔无奈的叹了口气。（日记本：“别怪我没提醒您，主人，任何语气词在声矩机断断续续的电流声中都会变得和远东极海里那群家伙诡异的叫声一样…”）
“听您的，布莱尔先生。”艾尔薇似乎因为没让她强抢松了一口气。
“对不起，先生，我身上只有洛普斯的货币…先不买了。”艾尔薇站在老头面前，老老实实的说。
“啊…那真遗憾…女士。但没关系，等你兑换了货币仍然可以来这里买…还是三个铜币，价格公道……要不要先看看地图？我还是很乐意帮助一位外乡人的…”老头热心的说——看得出来，他并不在意这三个铜币的收入。
“你是从洛普斯来的？”一道好听但蕴含着些许惊讶的声音突然从艾尔薇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