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绯红之目

露维耶之塔。

黑狐狸蹲坐在桌子上，艾尔薇缩在高背石椅后，好奇的看着长长的石桌对面，坐着的一位“客人”。

从外观上来看，那只是一名穿着奇怪的人类男性。红色的装饰头骨绑在他的头后，那是一个有七之眼睛的生物；一只眼带着眼罩，另一只则是暗红色的。

暗红的礼服衬托出修长的身形，如果不是手臂上缠绕的一根猩红触手破坏了那份美感，简直是人类中的完美身材。

不过，黑狐狸却少见的低着头一语不发。他很清楚，面前的这一位，是和它的主人同等级的存在。

石门打开，身着黑袍的布莱尔·乌尔诺斯端着一杯紫色饮料走了进来，将它放在人类男性面前。

人类男性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将它放在自己身前，小口品尝了一下。

布莱尔在高背石椅上坐下，注视着面前的男人。

面前的男人不是什么人类，而是“绯红之目”！

进入露维耶后，那无尽的血红将血海收敛，自身化作这个形象，跟随布莱尔进入了露维耶之塔。

布莱尔其实不想过早暴露天上那已经破败无尽日轮，但是自己现在所知甚少，而“绯红之目”又表现出了足够的善意。

所幸，“绯红之目”在看到天上那巨大的尸身和垂下的万千触手，并没有什么反应。

“您好，露维耶的主人。我们具有相似的智慧。”绯红之目带着笑容开口，布莱尔能够听懂他的语言——尽管以前从来没有听过。

那并不是人类的语言，其中有很多音节人类无法发出。

“您好。”布莱尔稍稍措一下词。

“绯红之目…您在心中是这么称呼我的吧？”绯红之目继续开口。

“……”布莱尔沉默了。

“无意冒犯，无意冒犯。心灵和幻境是我的权柄，偶尔能够听到哪怕是你我这种存在的心声也是常事。”绯红之目笑着说，紧接着话锋一转：

“您曾经是人类吗？”

嗯？

为什么会这么问？

本身混沌存在化为人类这件事，就已经很突破常理了。难道…他也是“篡位者”？

布莱尔·乌尔诺斯顿了一下：“我本来自于世界之外。”

“是吗。那看来您对于人类的关注真是到位。人类的文化应该被您完全理解了。”绯红之目似乎并不在意，只是笑了笑。

“您曾经是人类？”布莱尔·乌尔诺斯谨慎的问道。

“是的。我曾经是人类，跨越了无数猩红的地狱和高山，才来到这里，拾取了那绯红的诅咒。”绯红之目看向窗外，端起布莱尔给他的紫色液体喝了一小口。

“这是人类新制作的饮品吗？味道很好。我很庆幸我还有味觉。”

“是啊。”布莱尔也喝了一口。

那是普兰城邦的特产紫兰酿。而普兰城邦的历史，已经非常悠久了。

察觉到布莱尔的目光，绯红之目笑了笑：“您应该是对那个棋局感兴趣吧。”

“是的。”布莱尔没有否认，“那个棋局是用人类来作为棋子进行博弈？”

“连这些词汇您都知道，您确实对人类文化理解的很到位。只不过，那其实不能算棋局，只不过是我和＃——啊，按您心中的称呼，称呼祂为天使吧——和天使的一场赌局。”

“用人命为代价？”布莱尔问道，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

“啊，我还以为您这种从世界之外而来存在不会在意其他物种的生命呢。”绯红之目有些惊讶，但随即恢复了那副平淡的姿态——和布莱尔类似，“作为曾经的人类，我自然十分在意。不过，我曾经经历的地狱要比这更为惨烈。人类总会在沉沦中麻木，我必须承认。”

“而为了面对真正的不可名状，我有必须从天使那里得到的东西。”

说到这里，绯红之目终于认真起来，收敛了笑容。此时的他，仿佛是一个真正的人类，而不是名为绯红之目的混沌。

真正的不可名状？

难道在这个世界，混沌仍然不是顶点？！

“那些人类，为什么会心甘情愿的作为棋子？”

布莱尔又问。他心中对这个所谓的棋局充满了厌恶。

“天使承诺会实现胜者的愿望，而我则赐予他们永久的力量。”绯红之目淡淡的说，“正是有所需求，才会被我注视，被我选中，正如我当年那般。”

“您竟然会以人类的角度思考问题。”祂突然反应过来，惊讶的抬起头。

“我很喜爱人类，也尊敬他们。”布莱尔沉吟道，“如果你不在意，我可以旁观这场棋局吗？”

“自然可以。”绯红之目笑了，“天使更不会在意，祂和我们不同，祂是来自星空深处完全的智慧生命体，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关注人类。”

“非常感谢您。”布莱尔点点头，欲言又止。

“明明我似乎没什么需求于您，为什么要主动告诉您这些？”绯红之目似乎又听到了布莱尔的心声，

“因为人类有一种感情，叫孤独。”

“我太久太久没有和人这般对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