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预言

“[骑士]先生。”

黑袍下的人影微微抬起头，隐约露出一个长满胡子拉碴的下巴，他的声音沧桑而低沉，又带着缓慢的磁性。

透过黑袍的缝隙，可以看到这位“先知”在炎热的夏季却穿的很是讲究。带着白色丝边的制服，衬着淡绿色的底衣，完全不是一名“先知”该有的样子。既没有猫头鹰停在他肩头，也没有密密麻麻的紫水晶和亮片。

“我应该提示过你，'刺客接过少女微笑着捧出的毒苹果，用骑士残破的长枪宣誓忠诚'这条预言吧？然而，你还是在外面四处活动，甚至穿着那身一颗子弹就能轻易穿透的礼服。”

银微微皱眉，回头看了一眼，上前两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随我来。”

然而，“先知”却并没有挪动步子。

“你的妹妹住在这里，不想把她卷进来？”

听见这句话，银眼中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转过身面对着“先知”。银魁梧的体格投下一片阴影，昭告着这个男人拥有的极端强大。

“不要去打她的主意。你应该明白。”银冷冰冰的说。除了在阿米莎面前，他似乎一直都是这个语气。

“别这样，[骑士]。我比你更清楚，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好人'。而'好人'，是不会杀死一个并没有做任何坏事的恶人的。”

“先知”的声音毫不慌张，“我曾经告诫过你，'大祸'即将到来。而你现在的表现，令我很难信服。”

“因为你的预言，我甚至放弃使用长枪，而换成了矩阵长剑。”银压低声音，似乎怕稍微高声，就会传到阿米莎耳中。

“你明白，我和那些占卜师不同，我的预言是必将实现的结果，在某种意义上，它是一个固定的陷阱，也是一个冥冥中的保护。”“先知”抬手，那黑袍外暴露出的枯瘦的手腕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血色文字。

“但[魔女]却逃走了。”

“那种等级的存在插手，自然会改变预言的结果。但是，你是觉得自己在临死之际，也会有一位混沌相救？”“先知”略带讥讽的说。

“如果那样，我又怎会进入这个无底的漩涡。”银冷冰冰的盯着地面，那里有一只甲壳虫正在无力的爬行。

“先知”将手拢回袖子，似乎在等银表态。

“阿米莎现在很快乐，而这座城邦正在平稳的运行。每天街道上洋溢的都应该是笑声。”银走开两步，背对“先知”，“这座城邦的幸福永远不应该结束，所以，我会来当这个恶人的。”

说完，银便大步离开了。

“…”站在原地的“先知”默然，“你果然是最传统的好人。我有点理解，为什么'天使'会选择你成为[骑士]了。”

“先知”静静的看着阳光洒落在自己脚边，摸出一枚银白色的棋子。

“在这个棋局中获胜的一方，能够实现所有的愿望。”沧桑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些许颤抖。

“可是，愿望带来的，为何尽是悲伤的故事…”

喟叹声渐渐低下去，“先知”拿出手中破旧的书本，轻轻翻开第一页，像梦一般的低声吟诵：

“旅人枕着缤纷的无边花海，折下盛开的芬芳插在自己的坟墓前，向日葵和紫罗兰都会为他歌唱；

刺客接过少女微笑着捧出的毒苹果，用骑士残破的长枪宣誓忠诚；

主人拿着餐刀和叉子，小心的将背叛者的心肝喂给漆黑的蛇，他的血玷污了纯白的餐巾，他的骨头和眼睛被永远埋在没有光亮的地狱；

吸血鬼喜欢倾听风铃的轻响，让阳光透过窗帘照耀着那苍白的脸颊，华贵的礼服被折叠好放在一旁，没有一点灼伤。

魔女被困在十字架上，低着头为藏在火焰中的人脸献上衷心的祈福，任凭她洁白的脚踝被无数双沾满血污的手抓住。”

他的声音顿了顿，但还是坚定的开口。

“…先知是时间的候鸟，他飞到人间看到无数过去和现在交错，唯独看不到自己的未来。”

第一页上，关于“魔女”的一条已经模糊不清。

风轻轻的拂过，“先知”的帽子脱落，露出那张布满胡子拉碴却仍旧棱角分明，饱经沧桑却拥有最纯净的蓝色眼眸的脸颊——这位曾经的吟游诗人长叹一声。

从这里，能看到普兰城邦最高的建筑——总教廷高高的尖塔上，巨大的时钟上，由无数矩阵构成的精密时针流转，也许今天也有人去拜访那个虚假的“天使”雕像了。

来来往往的人群像是忙碌的蚂蚁，欢声笑语却永不停息，乐此不疲的让花花绿绿的钞票和金币来回流动着，每个人都没有再停下来，再感受一次，曾经上天的恩赐，温柔的风。

在这蒸汽与火的时代，自己又有多久没有闭上眼睛感受过微风了？

自己传唱的诗篇，不知不觉变成了血色的天空，无垠的棋盘，轮回的圣翼，彼方的城堡……

银白的棋子闪烁，一股无名的气息从棋子上蔓延开来。

“先知”抬起头，眼中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吐出一个个字节：

“魔女踩在最亲密的尸体上，走向最终的火海，无数无脸的花朵为她而欢呼。”

新的预言，静悄悄地出现在了“先知”手上那本破旧的残章里。

与此同时，在刺破天穹的露维耶高塔上，露维耶之主布莱尔·乌尔诺斯猛的睁开眼睛。

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是那位[魔女]，是在露维耶之塔上留下痕迹的简.希尔菲丝的后人。

克莉丝汀.希尔菲丝的气息，就像是一座灯塔，一个坐标，指引着布莱尔的意志投向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