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睿智的普兰学徒
“你是从洛普斯来的？”一道好听但蕴含着些许惊讶的声音突然从艾尔薇身后响起。
“呃…是的。”
艾尔薇下意识的转头，她看到了——一顶尖尖的紫色帽子。紧接着她才意识到，这是之前走进店里的顾客，只不过实在太矮了…
“店主先生，这位女士的地图就由我来买单——一个铜币，不能再多了。”
“啊…科米萨尔女士，这份地图需要三个…”
“那么那棵可怜的金炉草就只好去见萨尔维斯咯。”
“噤声！我亲爱的科米萨尔女士，别在这里吟诵死亡之主的名号…”老头听见那个名字，不禁打了个寒颤，紧接着无奈的说，“好好好…一个铜币，就一个铜币…”
紧接着，老头看到艾尔薇那奇怪的目光：“亲爱的女士，您别误会！这份地图绝对值三个铜币，只是这位科米萨尔女士答应帮我治疗一株可怜的植物…”
“那株'可怜的植物'可是能卖两个金币呢。”科米萨尔女士挖苦道，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
她把一个铜币放在柜台上，拿起了那张羊皮纸递给艾尔薇。
“哦…谢谢。”艾尔薇接过那张地图，忍不住多看了面前这位…特立独行的女士。
一顶高高的尖帽子，盖住了暗红色的头发，以及亮片厚厚的木质圆边眼镜——她看起来真的很年轻，但是发际线却肉眼可见的有点危险，让人怀疑她带那顶帽子是想遮盖发际线还是掩饰身高。
她穿着看起来很考究的绿色制服，上面有很多金色和红色的扣子；褐绿色的短裙，以及长长的靴子。一条长长的披肩从脑后直接落到腰间——这显然不是夏天该穿的吧？艾尔薇心里暗暗的想。
“年轻的女士，你可得小心些。收了伊琳娜的好处，可就脱不了身了——不过这条街上谁不需要智慧的伊琳娜的帮助呢？”老头感受到紫色尖帽下传来的目光，呵呵的笑了两声，重新躺在柜台后的摇椅上。
“叫我科米萨尔女士。”伊琳娜·科米萨尔恼火的说，随即转向艾尔薇——
“你好，我叫伊琳娜·科米萨尔——是普兰学会的现任研究员——呃，也有人叫我们学徒，但那些不正式——总之，非常高兴认识你，来自洛普斯的…？”
“艾尔薇·贝莉。”艾尔薇赶紧说。
“嗯，很高兴认识你。如果你是第一次来，那我很有兴趣…啊，很荣幸带你逛一逛这座城邦！当然了，如果你能顺便向我讲述一些洛普斯的事情，那就太好了，我正好在做一个课题…”
伊琳娜·科米萨尔用手推推那副木质的大圆眼镜，微微抬着头，煞有介事的对艾尔薇说。
“恐怕你这一下午都要白费在她这顺便的课题上喽。当年她帮我修好了闹钟，缠着我问了整整一周的…”
老头又探出头来，对着艾尔薇说。
“小心你的金炉草！”伊琳娜恼火的说，随即拉着艾尔薇走出杂货铺——艾尔薇感觉到她的手凉的不像正常人。
正在这时，布莱尔的声音突然在黑狐狸心中响起——他没有使用声矩机，而是直接在它心中投影自己的意志：“小心些。这个女孩身上，有混沌的气息。我能看到血色的天空，棋盘，和永远无光的城堡…和克莉丝汀很像，但不完全相同。”
黑狐狸眯起两只眼睛——此时它眼睛中幽深的紫光在阳光的照耀下几乎看不到——躲在艾尔薇宽大黑袍的兜帽中一动不动。
此时的布莱尔也很无奈。之前自己被“最强烈的呼唤”吸引过去，碰到一个接触过混沌的克莉丝汀还合情合理，这随机建立的空间通道怎么也一出门就撞见接触过混沌的人啊。难不成这个世界的伟大存在那么不值钱，人手一个了？
不过，伊琳娜·科米萨尔身上的血色和棋盘，都和克莉丝汀非常相似。看来，她们接触过同样的存在。而自己建立空间通道是根据对克莉丝汀所在地和之前自己所施展的本质作为微弱联系建立的…
所以说，自己是将克莉丝汀和伊琳娜的气息搞混了，才导致出现了一点偏差？
不管怎么说，起码这个人身上，应该有被克莉丝汀称为“幽邃的漩涡”的事件的消息。
而这时候，伊琳娜已经拉着艾尔薇走上了街头。两边偶尔有一两只猫趴在地上伸着懒腰，顺便好奇的看着这两个在大夏天的中午穿着黑袍和高顶尖头帽子的人。
“时间还早——我们完全可以一边欣赏普兰城邦的美景，一边聊一些洛普斯的风土人情！”伊琳娜热情的说。
“好呀好呀。”艾尔薇也很高兴，从前在孤儿院的时候，可没有穿着这么考究的女孩热情的和自己说话。
然而，艾尔薇·贝莉马上就发现自己太天真了。
“你看，这是一棵树。”伊琳娜·科米萨尔机械的说，随后立马换上一种富有活力的语气——“你知道洛普斯机械制动理论完善者秋老先生在前一年提出的将紫晶矩阵用于蒸汽列车的锅炉——过滤装置而不使其过热的具体操作方法吗？”
由于说的太快，她甚至都读错了过滤这个词。
“呃。”艾尔薇的大脑好像坏掉了一样。
这叫风土人情？——而且自己这个孤儿院长大的哪里听说过什么洛普斯机械制动理论啊！
“啊，没关系，这本来就不是正常人会了解的范围。”伊琳娜用不知从哪掏出来的一只银色的羽毛笔敲了敲自己翘挺的鼻尖。
“啊哈哈…是呀是呀…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讲讲洛普斯的美食…”艾尔薇扯开一个笑容，但心里不详的预感还没消失。
“原来你擅长这方面的事情？”伊琳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即又机械的介绍道：
“你看，一栋房子。”
然后马上切换语气——艾尔薇甚至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的——“那能和我说说洛普斯一年的种植类食品和养殖类食品的产出比吗？我听说洛普斯学者在使用魔药催熟方面非常有见地…”
“呃…”艾尔薇又接不上话了，这是美食知识？
“啊，没关系没关系——人总有没有了解过的领域嘛——我们可以说些其他的！”伊琳娜·科米萨尔没有气馁，继续在手中飞快的转着那根银色羽毛笔，连偷偷看着的黑狐狸也惊叹于她手指的灵巧——
“我记得上次禁海里那个五条触手的家伙都学不会转笔…”黑狐狸小声的嘀咕着——它现在在全神防备着面前这个“混沌接触者”。
而这个“混沌接触者”还在毫无自觉的和艾尔薇攀谈着——
“我们可以说说洛普斯的金色铁路——这个可以用在我对蒸汽动力学的研究中！”
“没关系，我们还可以谈谈洛普斯的集中传送塔——啊，这个算了，我自己也没太搞明白…”
“这个也不了解吗？没关系！我们还可以说说洛普斯的禁忌经文…”
“…《经典传送学中运用的洛普斯传统经义》这本书呢？《自然哲学的智慧魔物伦理》呢？…”
“你看，那是地砖。”
“……”
一路上，艾尔薇在伊琳娜·科米萨尔小姐的连环轰炸下已经有点神经衰弱了。她突然发现，她对自己的故乡是如此无知。
然而身边的紫色尖头帽子小姐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艾尔薇现在相信杂货铺老头的话了。
艾尔薇·贝莉看着面前的伊琳娜用那双褐色长靴踮起脚尖，用亮晶晶的银色眼瞳期待的盯着自己，脸颊被晒的有些红润，暗红色的头发因为微微抬头而无力的暴露出危险的发际线——
而自己却只能说“我也不太清楚”“不知道诶”和“啊哈哈…”！
这一刻，艾尔薇身上的负罪感达到了顶峰。
一路上，有一些行人友好的和伊琳娜打招呼，看得出来，大家很喜欢这个矮个子的年轻学徒——不过这群家伙看艾尔薇的眼神却充满了同情，似乎是已经看到了这个可怜的外乡人被伊琳娜盘问一下午的场景。
不知不觉，她们已经走过了居民区，到达了居民区和贫民区的交界地带。废弃的厂房投下阴影，遮挡住了强烈的阳光，杂乱的木桶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已经脱落的墙皮露出里面的砖块，墙体上还画着杂乱的涂鸦。一张废弃的渔网捆着一些瓶瓶罐罐和纸袋，被随意的遗弃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
这里的人显然变得稀少了，有些幽深的小路中，似乎藏着一些不怀好意的视线。再深处，就是真正的贫民区了。而伊琳娜似乎没注意到一样，还是兴奋的一边说一边走。
“你看，那是墙上的涂鸦。——洛普斯也有和普兰一样完善的路灯系统吗？我原本观察过普兰的路灯，发现那些燃料的耐久性——我管它叫热容——实在是不敢恭维……”
艾尔薇甚至感觉到“注视”着自己的布莱尔都有点无奈。
“看来你对这些学术上的东西不太感兴趣，是不是？”伊琳娜突然停下，将羽毛笔插回上身制服上的小袋子中，“但是肯定有你比我更了解的领域——”
“呀…可别这么说，您这样一位博学的学者，肯定在方方面面都比我懂得多。”
艾尔薇略微松了口气——这个有干劲的女孩终于看出自己不擅长学术了。
“怎么会呢，每个人都一定会在某方面比我更加渊博，'哪怕是混沌中最深的阴影，也不会比一棵向日葵更加了解光芒'，这可是普兰城邦流传很广的一句话——”
伊琳娜轻巧的转了个圈，整理一下快要掉下来的紫色尖头帽子，轻轻的跳了一下，踮起脚尖，几乎贴在艾尔薇耳边说——
“比如我们可以聊聊黑魔法，布莱尔·乌尔诺斯先生？”